第八章.
催债的人越来越凶了。
电话打不通，他们就找到林小满娘家，在她家门口喷红漆。
大红的字，写得吓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小满吓得躲在屋里，三天不敢出门。
她娘家邻居都看见了，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我。
那天是晚上十点，外面下着雨。
她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湿透，眼睛红肿，像哭过很久。
"嫂子，我真的还不上网贷了。"
"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让我把利息垫上。"
我看着她。
"谁投的，谁还。"
她急了。
"我是你弟媳妇，你就眼睁睁看我被催债逼死？"
"我要是还不上，他们真会上门闹的！"
"到时候连累你们，你就高兴了？"
"你就算不看我，也看在你弟弟的份上！"
我平静地说。
"我劝过你。"
"从份子钱，到嫁妆，到贷款，我哪一步没拦？"
她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你那是劝吗？"
"你但凡把钱给我说死一点，我就不投了。"
我盯着她。
"我说死过。"
"我说了'这是套'，说了'不正常'。"
"你哪句听进去了？"
她别过脸，不敢看我。
"我当时......以为你是嫉妒。"
她声音拔高。
"你那是拦吗！"
"你光说别投，又不给我说清楚！"
"你但凡把话说死一点，我也不至于！"
我掏出手机，把那个叫"留证"的文件夹打开，甩到她面前。
"说清楚？"
"我说了收益离谱，说了不正常，说了是套。"
"你自己说，我有没有说过'这套不正常'？"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扫来扫去，想找一句能反驳的。
可她什么也找不到。
屏幕上那些字，全是她自己说过的、回过的。
"知道了。"
"你嫉妒我。"
"导师还能跑了？"
一句句，都是她的原话。
我一句一句，把文件夹里的东西点给她看。
"这是聊天记录。"
"这是录音。"
"这是贷款合同照片。"
"这是转账流水。"
"你现在说，我哪一条没拦你？"
她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我那时候......没听懂。"
我摇头。
"你听懂了。"
"你只是不信。"
"你信那个没见过面的导师，也不信你亲嫂子。"
她哭得更凶了。
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剩气声。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你的债，你自己扛。"
"不是我心狠，是我扛不动你的选择。"
"我拉过你，很多次。"
她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委屈，还有一点后悔。
雨还在下。
她单薄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里。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一步，我终究没有迈出去。
不是心狠，是她必须自己爬起来。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
桌上的水已经凉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点苦。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坐了很久，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个月的事。
从她转走十万，到押嫁妆，到借网贷，到今天上门借钱。
我一步没退，却也一步没松。
有时候，狠心才是真的为她好。
如果当初我借了她，她只会觉得，捅了篓子总有人擦。
那她这辈子，都学不会自己买单。
这话，我没跟她说过。
说了，她也未必懂。
有些道理，得她自己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