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最近过得很是风光。不到四十岁,就做了东亭市的教育局长,女干部本来就不多,有的虽然也是正处级,但都是在妇联、工会等不起眼的位子上,像赵艳这样有职有权的,全市也找不到几个。教育局长这个位子,赵艳没做过不知道,做了之后觉得,比自己原来那个副县长的位子可是强多了。自己是局长兼书记,一个人说了算。虽说局里只有30多个编制,并不大,但下面管的学校多。市里的几所重点高中,重点初中,甚至幼儿园,那么多师范毕业生,谁不想进去当个老师,收入高,又有社会地位。这些用人指标实际上赵艳说了算。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安排的,赵艳不敢不办外,其他的副市长、副书记,赵艳就看他们和自己的交情,想办的就办,不想办的就找个借口拖着。每年市属学校有上百个进人指标,但整个东亭市,师范毕业或者非师范毕业却想从事教育工作的学生,每年有2000多人,名额有限,竞争非常激烈。虽然为了体现公平,现在教育上进人也进行公考,但那只是提高了门槛。笔试成绩通不过,就没有资格进入面试。但真正到了面试阶段,没有过硬的关系说话,分数再高,也可能落选。这时候赵艳作为教育局长,她的话就非常关键。她说谁行,别的副局长也不敢反对。
作为副职,他们多年已经形成了习惯,知道反对也没有用,副职和一把手是没办法斗的。发牌权在正职手里,对方发什么牌,也不会提前告诉你;即使告诉你,也不会告诉你全部。你即使想反对,正职随便找了理由,就把你压的不吭声。你只能是自讨没趣。心里就是有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忍着。你要是憋不住,发泄出来,惹火了正职,他就会找办法修理你。反正下面的人都听他的,他是一把手,可以给别人利益,别人也乐于为其所用。什么活难干让你干什么活,谁难管就让你分管谁,修理的你一点脾气也没有。这还算好的,如果真正把正职惹恼了,他天天到上级领导那汇报你的不是,上级领导又不认识你是谁,即使认识你也和你没有很深的关系。再说了,正职可以利用公共资源,如给领导用公款送点东西,为领导办点私事,天长日久就和上级领导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副职呢,你手中没钱,用自己的钱送你也送不起。你也没实权,办事领导也不找你。你和正职闹不团结,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不明不白地被挪了地方,别人都知道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在官场上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所以在机关里待久了,再笨的人也学会了精明。这些副职不想成为呆鸟,他们最精通的学问就是明哲保身,先保全自己,然后才是发展壮大自己。不到摊牌的时候决不摊牌,没有决胜的把握时决不宣战。他们喜欢静静地等待,像草原上一只只老谋深算的狼,等待对手犯个致命的错误,最好自己打倒自己。那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拣到了胜利果实,又不会惹上任何血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赢得心安理得。
多年在官场历练,赵艳也深知做副职的心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吃肉的时候,还会让他们喝点汤。对于复职们求自己办的事,如果不违反大的原则,赵艳都会给他们办。这样才能减少对立面,自己想办什么事时阻力也就小了。手中握着进人权,找自己办事的人就很多。有的是想安排人,让自己的子女、亲戚进更好一点的学校工作,有的是想安排自己的亲戚或者自己的孩子到重点学校上学。重点学校的指标有限,让谁上不让谁上,有时候就是赵艳一个电话或一张条子的事。刚开始时,找赵艳办事的人到办公室找到她时,把所要办的事情讲清楚,临走时都会拿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地送到她面前,不用说赵艳也知道,里面是钱,少了三五千,多了有一两万,根据所办事情的难度不同,所送的钱多少也就不等。
看到来人拿出了那么多钱,赵艳也很紧张,她当副县长时也有部下给她送礼,但大多是一些礼品券之类的,送钱的很少,有的也只是一两千而已,因为副县长手中确实也没有多少实权,办不老什么事。现在当了局长,情况大不一样了。所办的都是具体事,关系到一个人的前途、命运,给别人办成一件事,对方就十分感激,想想送什么东西赵艳也可能不稀罕,还是送钱方便,爱买什么东西就买什么东西。赵艳也知道,收多了有风险,一旦被查处,自己的事就不是小事。
常年在东亭呆,她也知道,东亭的官员几乎没有不收礼的。东亭是个穷地方,官员的工资收入低,就拿她这个正处级的局长来说吧,一个月才2000多块钱。在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像她这个级别的干部,合法的收入一年也有十几万。靠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没有钱,东亭的官员就会想办法。东亭官员发财的途径主要是两条,一条利用自己的用人权,在单位进人、提拔方面搞一言堂。只要你说了算,自然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另一条就是在工程项目上做文章,例如买大宗的设备,建大楼,只要你手中有项目,就会有老板主动找上门来。现在的老板聪明的很,你跟谁关系好,他就会让谁牵线,项目一旦谈成后,牵线的人也有一定好处。老板和工程项目的业主单位的一把手私下达成了协议。一个反正花的是公家的钱,花的越多,老板的回扣就越多,钱只是在老板账上转转手,就进了单位一把手的腰包。因为知情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行贿的老板,一个是受贿的领导,两个人是在一条船上,发的是掏国库的财。只要两个人不说,就是群众都看出有问题,但由于没有直接的证据,纪检和司法部门也无法介入,官员的位置照坐着,看谁不顺眼,还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给他点小鞋穿穿。
就是有一两个不怕死的群众跳出来,和贪污、受贿的单位一把手公开叫板,那当领导的也有办法。你去告吧,他找茬子停你的职,让你没有工资收入,你连饭都没得吃,还有劲告吗?你就是执迷不悟地再告下去,那领导也有办法。你告到市里,那好,他就拿公家的钱拉关系送礼,本来你不告,他还不认识有关部门的官员,你告了,恰恰给他创造了一个和有关部门领导接触的机会。谁又没有个私事?他手中有权,给别人办点事,再送点礼,那点事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你告到省里,他的关系就建立到省里,你告到北京他的关系就建立到北京,说不定那一天有个关键的人物给他说句话,他就又升了。你是越告越苦,他是越告越升。你越来越穷,他越来越富。所以在东亭,在官场上混,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贪白不贪,贪了是你有本事,不贪是你傻帽!过了那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一旦下台,就没有人理你了,再想贪,急死你也没机会了。
赵艳刚到教育局做书记时,当时的局长叫付新民。付新民在下面县里做过县委书记,是前任市长的铁哥们之一,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主。付新民刚当教育局长的第一年还比较收敛,对几个副职还客客气气的。一年一后,熟悉了情况,人也认清楚了,他就召开了会议,重新调整各个副职的分工。他冠冕堂皇地说,人权、财权这两个问题,最复杂,最难管,也最容易得罪人,我是一把手,我不怕得罪人。你们几个副职认真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的得罪人的事,我来管。他说的慷慨激昂,弄得几个副职苦笑不得,被他当猴子耍了一回。
付新民在县里贪污已习惯了,胆子也大,到了教育局,他也知道自己就这样了,官不可能再升,就抓紧时间,多贪些钱。教育局的大小官员,不管你是科长还是科员,只要你不给他送礼,他就记着你了,日后会设法找茬子,给你小鞋穿。教育局的局机关和下属学校每年要进什么人,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大学生毕业要想进机关,不给他送个三四万,根本就别想办成事。就是到学校当个老师,不送个两三万,也没门。对于求他不办事的人,付新民一视同仁,拿钱说事。关系再好,没有钱,照样拖着不办。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