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的山门隐在晨雾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季明扶着石阶旁的青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天谴纹已经蔓延到脖颈,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就是这里了。"林小满对照摇光镜映出的影像,"青云观后山的'天权洞'。"
小雨担忧地看着季明:"季哥,你脸色好差..."
季明摇摇头,强撑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观门紧闭,门楣上"青云观"三个字已经斑驳。他刚要叩门,门却自动开了条缝,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进来吧,季家小子。"门内传来沙哑的女声,"再拖下去,天谴纹就要攻心了。"
三人对视一眼,警惕地推门而入。庭院中央站着一位道袍老妪,白发用木簪随意挽起,脸上皱纹纵横却掩不住五官曾经的秀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
"玄静道长?"季明试探地问。
老道姑没有回答,而是快步上前,一把扯开季明的衣领。看到那些已经爬上脸颊的黑纹,她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比我想象的还快。"她转身走向偏殿,"跟我来,没时间了。"
偏殿内药气更浓,四壁挂满黄符,中央丹炉燃着青色火焰。玄静从供桌下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上贴着一张已经泛白的封条,字迹依稀可辨:"天权归位日,七星齐聚时"。
"二十年前,你曾祖父季文渊亲手将此匣交给我。"玄静轻抚木匣,独眼中泛起泪光,"他说,只有天枢后人持青鸾佩来取时,才能开启。"
季明强忍剧痛,取出青鸾佩。玉佩刚暴露在空气中就自动飞向木匣,贴在封条上。封条无声燃烧,化为灰烬。匣盖自动开启,露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纸——天权符。
符纸出现的瞬间,观外突然狂风大作,门窗剧烈摇晃。玄静脸色骤变:"他来了!快把符收好!"
季明刚要将天权符收入怀中,老道姑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她咬破自己剩余的三指,在季明额头、胸口和天权符上各画下一个血符,"以我精血,暂镇天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季明身上的黑纹停止蔓延,疼痛也减轻了些许。但玄静却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瞬间衰老了十岁,踉跄着扶住供桌才没倒下。
"道长!"林小满连忙扶住她。
玄静摆摆手,示意无碍:"听我说,段飞已经在启动七宅连星,北斗七星已有六颗亮起。"她指向窗外天空——明明是白昼,却隐约可见六颗血色星辰排列成勺状,"最后一天玑星亮起时,四十九个冤魂的力量将贯穿全国龙脉。"
季明握紧天权符:"最后一件信物在紫竹林?"
玄静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但那里有段飞布下的...咳咳...'七情迷魂阵'...必须..."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观门被整个轰飞,五个黑衣人持弩闯入,弩箭上缠绕着黑气。为首的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段飞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母亲,"段飞的声音温柔得可怕,"二十年不见,您老了。"
这个称呼如惊雷炸响。季明不可置信地看向玄静——段飞的母亲?那个杀人如麻的军阀段洪的妻子?
玄静颤抖着站直身体:"飞儿,收手吧。你祖父的野心不该由你继承。"
段飞轻笑:"您还是这么天真。"他缓步向前,"当年您为救一个村姑背叛段家,害得父亲功亏一篑。现在又要为季家后人背叛我吗?"
季明趁机将天权符收入怀中,与其他五件信物放在一起。六件器物刚接触就产生微弱共鸣,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北斗星阵投影,指向东南方的紫竹林。
段飞突然暴起,黑玉折扇直取季明咽喉!玄静闪身挡在季明面前,扇刃刺入她胸膛三寸才停住。
"母亲!"段飞第一次失态,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惊怒,"你—"
玄静却笑了,满是皱纹的脸庞浮现出母亲特有的温柔:"飞儿,你胸口的天谴纹...是不是越来越痛了?"
段飞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胸口。
"因为那不是诅咒..."玄静的声音越来越弱,"是季家的力量印记...你祖父骗了所有人..."
季明趁机掷出青铜杖,杖身如利箭射向段飞面门。段飞仓促闪避,折扇与杖身相撞迸出火花。他借力后跃,落在院中银杏树上。
"季明,"段飞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你以为收集信物就能阻止我?可笑。"他展开折扇,扇面浮现北斗七星图案,其中六颗已经亮起血光,"最后一颗星亮起时,七贤信物会自动归位。你们不过是在帮我收集而已。"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五个黑衣人同时射出弩箭,箭矢在半空中突然自燃,化作五条火蛇扑向众人!
玄静突然推开季明,从袖中甩出三张黄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黄符化作三条水龙迎上火蛇,水火相撞爆发出刺目白光。
白光散去时,段飞和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焦痕。玄静踉跄几步,跌坐在蒲团上,胸前伤口汩汩流血。
"道长!"小雨冲过去按住她的伤口。
玄静摇摇头:"没用了...扇上有毒..."她艰难地转向季明,"孩子...过来..."
季明跪在她面前,不知该说什么。这位敌人的母亲,却在用生命保护他们。
玄静颤抖的手抚上季明天谴纹密布的脸:"听着...段飞胸口的天谴纹...证明他体内流着季家的血..."
"什么?"季明如遭雷击。
"当年...段洪强暴了季文渊的妹妹..."玄静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段飞的父亲...其实是季家血脉...所以他才能使用部分季家秘术..."
这个秘密太过震撼,连林小满都倒吸冷气。季明脑中一片空白——这意味着段飞与他竟有血缘关系?七贤与段家的恩怨,远比想象中复杂!
玄静的气息越来越弱:"七贤信物...必须由七贤后人同时使用...才能发挥真正力量...但现在..."她突然抓住季明的手,"去找...紫竹林的守林人...他是..."
话未说完,玄静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浮现出一个诡异的血色符咒——正是段飞折扇上的北斗图案!
"血亲咒!"季明惊呼,"段飞在她身上下了咒!"
血咒迅速蔓延,玄静的皮肤开始龟裂。她用最后力气推开季明:"走!我要...爆了!"
季明来不及多想,抓起六件信物拉着两女冲出偏殿。刚踏出门槛,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击波将三人掀飞到院中。回头看去,整个偏殿已经化为废墟。
"不..."季明跪在地上,拳头砸向青石板。又一个人因他而死,又一个守护者牺牲...
林小满突然惊呼:"季明!你的手!"
季明低头,发现天谴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玄静的血符压制消失后,黑纹不仅恢复了蔓延,还变得更加活跃,像无数黑虫在皮下蠕动。剧痛瞬间升级,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快!信物!"林小满手忙脚乱地取出六件器物围在季明身边。
六件信物自动排列成北斗形状,散发出柔和光芒。光芒照在季明身上,天谴纹的蔓延速度减缓,但并未停止。季明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看到七个模糊人影站在光芒中,其中一位长须儒士向他伸出手...
"曾祖父..."季明喃喃道。
幻觉中的季文渊面容悲悯:"明儿...坚持住...唯有七星齐聚...方能破解天谴..."
"如何破解?"季明在意识中追问。
"天谴非诅...乃印..."季文渊的身影开始模糊,"段洪当年...偷学不全...反受其害..."
幻觉突然消散。季明猛地清醒,发现林小满和小雨正焦急地拍打他的脸。天谴纹已经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剩左眼周围还是正常肤色。
"紫竹林..."季明挣扎着站起,"最后一件信物...必须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