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两个方向围过来的乌云,楚军依然保持着作战阵型,慢慢向江边挪动着步子。
  “楚王跑啦!”“项羽逃跑了!”“那是个假项王!”
  灌婴的骑兵们冲锋的时候,突然时不时地冲着阵地大叫,完了射几箭就回头。
  他们的任务已完成大半,接下来就看队友了。
  “就要到家了,这是乱我军心的小伎俩!不要上当!”
  “敌人没招了,兄弟们,乌江近在眼前,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压阵的屯长、队长反应很快,马上吼道,这也写了预案。
  什长庞头儿也大叫道:“去他妈,我们的项王才不会逃,要是不在这,肯定是去取灌婴的人头去了!”
  快到江边的时候,灌婴肯定会派人散播楚王失踪、受伤,大将军阵亡之类的谣言,需要即刻做出反应,弹压不安情绪。
  大王果然料事如神,将官们心说。
  灌婴对项羽的动向,只是有些猜疑。
  一直不出手的楚王,对骑兵的威胁也不小,尤其是楼烦将以上的将领,一直等着靴子落地。
  可毕竟不是直接的杀伤。
  依照霸王之前的表现,没可能这样一直沉默,除非在谋划着什么。
  “到底你想干什么?”名将改变视角想了一下,少量轻骑在别处偷渡?
  不会,这边斥候网铺得很开,而且没按时回营的也会立即上报。
  藏在普通兵卒里,趁乱渡河?
  没那个必要,除非对方军阵溃散,不然他都是安全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灌婴右手狠狠抓了一把胯下骏马的鬃毛,训练有素的马儿低鸣着抗议。
  “周将军,梁王也到了,他这次带的兵比你多啊。等下,封侯还是封王,就看你自己了。”
  刘贾是沛公的族兄,立下的功劳也不少了,对未来毫不担心。
  附近都是自己的亲兵,自己的安全有保障,有什么事会先控制反水没几天的新队友。
  “我比他先来,天意在我。”
  周殷带兵的能力跟彭越没法比,他一指前方,“全军冲锋,顺着楚军的尾巴杀上去,全歼他们。”
  他其实并不占优,对方是疲军,他这一路追赶,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当初带出来的都是精选过的兵,体力略好一些,吃的也比楚军强。
  他,加彭越的军队,就算不能击溃楚军,也足以拖慢敌军的速度了,想来项羽最多带几个心腹大臣几百个兵过江就不错了。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谁想过要留下楚王,除非这两万人立马一哄而散。
  “项籍带兵也如此厉害,居然还没一点败乱之态。”刘贾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
  “嘿,西楚霸王!今天就要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猛将!”
  彭越满脸狰狞地说,手一挥,传令兵摆出全力出击的旗语,大部分人都压了上去。
  “杀项羽,可封侯!”屯长、屯骑等同声大喊,激扬士气。
  随着两片云带来的压力快要显现,军阵中的兵卒眼神开始游移不定,也时不时有私下在说在问,何时可以渡河的话语。
  还有一千步,可很多人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上船,尽管项王保证过。
  江边到底能来多少船?
  两万人,逐个登船得转运得多久?
  最后坚守的人,肯定要面对汉军的屠杀,主君肯定不会待到那个时候。
  只是,大部分人现在尽力不去想此事。
  他们只是机械性的拿着盾牌、战戟或长矛,不停前进再前进。
  现在很危险了,如果有几个人崩溃疯狂,搞不好会引起连锁反应,最后导致炸营。
  钟离眜、季布、桓楚和裴骏等人紧张地关注着士兵,项庄和虞子期的骑兵来回巡视,压住阵脚。
  那个身穿银色盔甲的人一直在中军的马车上闭目安坐,稳如泰山。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也许是感觉到气氛不对,项坨挣扎着拉开车帘,大声嘶吼!
  等他叫第二遍时,四周兵丁一起应和。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雄壮而稍显杂乱的声音,在每一个楚国士兵的耳旁响起,安定着他的内心。
  他们也跟着吼几下,心头的压力似乎也吐了出来。
  周殷摆手示意一名骑士退下,同时对监军说道:
  “都说楚王武勇,天下无双,今天竟然做了缩头乌龟。”
  那是灌婴派来的骑兵,告知战场情况,让他多留心项羽动向。
  “归路就在眼前,谁都会怕死的!”刘贾笑道,“他这个打法,一首封侯是很难了,如今就看咱们能斩获多少楚国大员!”
  尽管周殷先至,可还是彭越的部队第一批和楚军交战。
  步卒对步卒,一攻一守,两军对撞时,只几个呼吸间,不知多少生命在这片平原绽放,发出最后的光。
  庞头是经年的老卒,大春一手带出来的,两人配合默契,斩获不小。
  师傅用盾挡住对方兵器,大春上去一戟就捅肋下,徒弟的武器如果来不及抽回,庞头也会及时挡住其他方向的攻击。
  很多时候,都是凭借本能下意识的行动。
  而大部分的士兵,尤其是进攻方,只有一次出招的机会。
  “周殷这死崽子,慢的跟牛一样,去个人催催他!”
  彭越吼道,他身上溅了些鲜血,大部分是敌人的,刘贾是不敢骂的,那是沛公的本家。
  只肩膀上有一处伤,项庄留的,不过他也砍死了对方的马。
  以步战对骑战,能全身而退还令对方有所损失,算平手了。
  “这小子都这么猛,项羽能到什么程度?”
  尽管幕僚让他在后方坐镇指挥,可他根本没听。
  刚才,项庄在阵中见彭越带头冲阵,拍马突地杀出,一人一马分开人浪,长戟直取敌首。
  彭越虽年龄不小了,反应快如青年时,头一偏就地一滚砍伤马腿。
  项庄跳马时奋力掷出战戟,砍死一名扶助彭越的士兵。
  这时候项庄的亲兵和楚军步卒抢上,趁着彭越受伤的功夫击退这次进攻,救回项庄。
  “咱们中军先停在这里吧?”周殷看了看,这附近雪最少,散布着一些杂物,应是楚军停留过的痕迹。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楚军的吼声,心里一颤,不敢上前,心说,其实,我应该在对面的,不应该在这里。
  “周兄真会审时度势,此刻战局纷乱,我等确实犯不上冒险。”作为监视者,部下摸鱼没事,只要不反水,其他事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经此一战,对方的嫡系部队也死差不多了,正好到时候放后方当个闲官。
  “前方还未有楚王的身影,想来藏在中军等候渡河,也不过如此啊,浪费了汉王说的那些布置。”
  “不急,机会多着,项王匹夫之勇,不知变通……”
  “身先士卒,勇往直前!”
  正在二人随意点评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吼,吓得拉车的马都人立而起。
  周殷还说这是何人部将,嗓门如此雄厚,还这么不要脸,当众夸耀自己,突觉声音有点耳熟。
  然后他看到自己前方的兵卒之中,冒出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大汉冲着自己狂奔。
  “我是西楚霸王,项羽!”
  又是洪钟大吕般的喊声,吓得前楚国大司马尿不湿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