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胡枫握着手机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游戏?
  他重复着这个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羞耻感。
  比当众被剥光了衣服,更加难堪。
  “砰!”
  房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
  阿威满脸怒气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熙蒙。
  “大漂亮!你他妈疯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阿威的吼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胡枫没有回头,他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谁让你自己动手的?义父的规矩忘了?”
  阿威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胡枫猛地甩开他的手。
  “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什么不是你?”
  阿威愣了一下。
  “人,不是我杀的。”
  胡枫缓缓转过身,熙蒙快步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屏幕再次亮起,定格在黄德忠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不是你,那是谁?”
  熙蒙的疑问紧随而至。
  “我们的人都在待命,只有你和仔仔在现场。”
  胡枫的胸口起伏着,他看着屏幕上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滚。
  那不是完成任务的快感。
  是猎物被抢走的恶心。
  “一个电话。”
  胡枫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僵持。
  “就在刚才,一个陌生号码打给我。”
  阿威和熙蒙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什么了?”
  “他说,送我一份礼物。”
  胡枫扯动嘴角,“他说,下一个目标,何秋果,刘锦肖。问我需不需要他代劳。”
  “操!”
  阿威一脚踹在旁边的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挑衅!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知道你的身份。”
  熙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还知道我们的目标。”
  这个结论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他们的行动,一向隐秘。
  知道完整计划的,只有他们几个核心成员,以及……义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三人心中同时升起。
  有内鬼?
  还是说他们的行踪,从一开始就暴露在某个未知的监视之下。
  “查那个号码。”
  胡枫下令。
  “查不到。”
  熙蒙摇头,脸上是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挫败感。
  “是虚拟加密号码,经过了至少七次跳转,源头在境外。声音也处理过,分不清男女老少。”
  “废物!”
  胡歪吼了一声。
  熙蒙的脸涨红,但他没有反驳。
  技术被碾压,是事实。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仔仔回来了。
  他脱掉了那身环卫工的衣服,换回了自己的装束,但脸色苍白,头发上还沾着汗。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房间里混合着牛奶腥味和火药味的气息。
  “枫哥……”
  仔仔的声音有些发虚。
  他亲眼目睹了那血腥的一幕,视觉冲击远比看监控强烈。
  “我看到了,那辆车……开车的像个疯子。”
  “司机长什么样?”
  阿威立刻追问。
  仔仔努力回想,然后颓然地摇了摇头。
  “车窗玻璃贴了很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见。”
  “车牌呢?”
  “熙蒙哥不是说了吗?套牌车。”
  线索,在每一个环节都断了。
  对方就像一个幽灵,凭空出现完成猎杀,然后又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个嘲讽的电话,和一地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胡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繁华。
  但在他眼中这些光点,都变成了一只只嘲弄的眼睛。
  “他想玩游戏。”
  胡枫低声说。
  “一个……关于谁先抓到老鼠的游戏。”
  他原封不动地,将电话里最后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阿威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
  “玩他妈!老子现在就去把那两个条子做了!我倒要看看,他抢不抢得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
  胡枫喝道。
  阿威的脚步停在门口,他转过头,不服气地看着胡枫。
  “怎么?大漂亮,你怕了?”
  “你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让警察和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盯死我们。”
  胡枫的理智在慢慢回笼。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他,让整个团队,陷入更深的泥潭。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回去跟义父说,我们不仅任务失败了,还被人当猴耍了?”
  阿威的每一个字,都戳在胡枫的痛处。
  “义父那边,我会去解释。”
  胡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这个游戏,我接了。”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不是想玩吗?”
  “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想抢我们的老鼠,那我们就把捕鼠夹布置得更精密,更致命。”
  “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威、熙蒙、仔仔,都看着胡枫。
  他们熟悉的那个大漂亮回来了。
  不是那个任务失败后只会砸东西的疯子。
  而是那个在绝境中,总能找到最刁钻、最狠辣出路的神经喵。
  “下一个目标,何秋果,刘锦肖。”
  胡枫转过身,走到电脑前。
  熙蒙立刻让开位置。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年轻警察的资料。
  何秋果,代号小猪,警校刚毕业的菜鸟,一脸的稚气未脱。
  刘锦肖,代号羊驼,同样是新人,照片上笑得憨厚。
  “两只刚出警校的小白兔。”
  阿威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上次行动,就是他们两个,咬着我们的尾巴不放。”
  熙蒙补充了一句。
  “所以,他们成了目标。”
  胡枫的手指在两人的照片上轻轻划过。
  “那个幽灵,把目标告诉我们,就是想看我们和警察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仔仔分析道。
  “不。”
  胡枫摇头。
  “他不是想看戏。”
  “他是想参赛。”
  “他把目标摆在明面上,就是把我们,还有警察,都当成了他的猎物。这场游戏的参与者,是我们是警察,还有他。”
  “他想赢,通吃。”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这个对手的狂妄和胃口,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我们……”
  阿威有些迟疑。
  “计划改变。”
  胡枫打断他。
  “原来的计划是清理。简单直接,粗暴。”
  “现在,是狩猎。”
  “我们要比警察更快,也要比那个幽灵更快。”
  “熙蒙。”
  “在。”
  “入侵警方的内部系统,我要知道他们针对黄德忠案成立了专案组的所有情报。负责人,成员调查方向,一切。”
  “明白。”
  熙蒙的眼中闪过兴奋,挑战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仔仔。”
  “枫哥。”
  “你继续你之前的身份,去这两个小白兔可能出现的地方,医院案发现场,警局附近。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
  “阿威。”
  “嗯。”
  “你和我准备好装备。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杀老鼠,还要抓猫。”
  胡枫的嘴角,终于有了弧度。
  门外,又传来一个脚步声。
  小辛端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胡枫身边,蹲下身,开始处理他刚才砸碎牛奶杯时,被玻璃划伤的手。
  胡枫的手背上,有一道不深但很长的口子,还在渗着血。
  小辛拿出棉签和消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