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侯府内院,暖黄的烛光晕染窗棂。
藏海正浸在宽大的黄铜浴桶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药草与花瓣的馨香在氤氲的水汽中浮动。
他慵懒地阖目靠在桶壁,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漂浮水面,享受这难得的、无人窥视的松弛。
一丝极清冽、带着微凉露意的幽香,悄然渗入温暖的浴房。
这香气陌生又熟悉,并非府中仆婢所用。
藏海猛地睁眼,全身瞬间绷紧!视线如电般扫视,最终定格在他头顶上方的粗重房梁——
沈之舟不知何时已然高踞梁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饶有兴致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浴桶中——近乎毫无遮拦的他!
她的目光,坦荡得如同在欣赏一件……
精美的瓷器?
她一跃而下。
她并非穿着便于潜踪的夜行衣,而是精心装扮过。
一袭天水碧的软烟罗长裙,料子轻软薄透,如同月光织就,行走间裙裾如水波轻漾,勾勒出她清冷而曼妙的曲线。
长发并未复杂盘髻,只松松半挽在脑后,用一支通体剔透的羊脂玉簪固定,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腰际。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更添几分慵懒韵味。
唇上点了比平日里更艳一点点的绯色口脂,烛火下,似染着露水的初绽桃瓣。
整个人的气质少了些拒人千里的杀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冷月色下的神秘与……精心雕琢的勾人。
她就这样站在屏风旁,距离浴桶不过数步之遥。
那双沉静的眼眸,坦坦荡荡地落在浴桶中,那个因她的突然出现而僵直在水里、表情凝固、只露出脖子以上部分的……藏海身上。
“?!!”
藏海整个人如遭雷击!
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白天家宴上还仪态万方、威仪隐约的琼华郡主,此刻竟以如此惊人——又惊人美丽的方式出现在他深夜的浴房?!
更重要的是!
这视角!
这距离!
水波下他未着寸缕的身体……!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被猎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往下沉!
水花扑腾了一下,只留一双因惊吓而瞪圆的桃花眼和挺直的鼻梁露在水面,水面上的花瓣可怜兮兮地遮盖着更多“要害区域”。
他甚至连环抱双臂护胸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僵硬地贴紧桶壁——
活像一只待宰的、皮光水滑的……青蛙?
沈之舟的目光,似乎对藏海这鸵鸟般的姿势毫无所觉,依然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上面带着清晰可见的慌乱和红晕。
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的。她的视线似乎十分专注。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窘感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藏海的头顶!
他的皮肤在水下发烫,耳朵尖更是火燎一般!
饶是他再沉稳,骤然发觉一个武力值彪悍且关系微妙的女人在自己赤身裸体沐浴时出现,并用这种角度将自己“一览无余”,也足以让他瞬间僵直如石!
“嗯……郡、郡主?!”
藏海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身体下意识地往下猛地一沉,只露出小半张惊惶失措的脸在水面之上,手臂紧紧环抱在胸前,那姿势狼狈又可怜。
藏海的心还咚咚狂跳着,脸热得能烫鸡蛋,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她的来意——
兴师问罪?试探?还是……
他真不敢往下想!
只能僵硬地重复:“郡主……深夜来此……可是有吩咐?”
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狼狈的微颤。
沈之舟似乎终于想起了开口说话。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无事。”
她继续道,语气刻意平稳:“只是……听闻大人用了药浴,恐下人伺候不周,便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拙劣到她说完后,自己都几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唇。
“啊?”
藏海彻底懵了,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被热气熏坏了?
琼华郡主深夜潜入,就为了……监督下人有没有伺候好他泡药浴?!
她的理由依旧蹩脚无比,目光仿佛钉在了藏海的眼睛上,努力回避着下方水光潋滟的“风景”,“可有不适?”
藏海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那一丝恐惧迅速被一个近乎炸裂的念头取代。
她在伪装!
这位杀伐果断的琼华郡主,深夜盛装闯入他的浴房……居然是在害羞?!
这个发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种,瞬间点燃了藏海骨子里那点恶劣的玩性。
他心中的窘迫迅速退潮,一种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挑衅和兴奋的念头迅速占领高地。
藏海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唇边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揶揄的弧度。
恐惧和尴尬如潮水般退去,狐狸的本性占了上风。
他故意没有如她所愿只露着脸,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将身体稍稍往上浮了一些——
水线下降,漂亮分明的锁骨和线条紧致的胸膛更多地从浮动的花瓣与水中显露出来,肌肤在烛火与水光的映衬下泛着润泽如玉的光。
他甚至状似无意地抬起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了浴桶边缘。
水滴沿着他紧实修长的小臂线条缓缓滑落。
“哦……原来郡主是担心我啊?”
藏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拖长的、近乎沙哑的磁性,“承蒙郡主如此…关切。”
“水温正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向沈之舟的方向侧了侧身。
这个动作让水下的腰线、紧窄的腹肌轮廓透过摇曳的水波若隐若现,更致命的是——
他微微抬起的腿带动水波涌动。
某处蛰伏的惊人尺寸在水面的微波下显露了冰山一角!
他那双瑞凤眼此刻亮得惊人,含笑地望着沈之舟,眼波流转间带着浓浓的探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不知郡主……觉得如何?”
觉得如何?
这问得既突兀又充满旖旎的遐想空间。
是在问水温,还是在问……别的?
沈之舟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冲上脸颊和耳朵!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失去了章法,擂鼓般的声音几乎淹没她的听觉。
视线虽然强撑着锁在藏海脸上,但她感觉自己额角快要沁出汗来。
更要命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像是被什么强力磁石吸引着,向藏海身体下方偏离了一瞬。
就在那极其短暂、也许不足十分之一秒的瞬间,藏海赤裸胸膛上水珠滚落的轨迹、那水下男性肌理分明的轮廓、还有水面下那惊鸿一瞥的……
伟岸!
如同烙印般烫入了她的眼帘!
“我……!”
沈之舟喉咙一哽,连强行拖长的尾音都无法掩饰那丝破功的慌乱。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用力将视线重新“钉”回藏海脸上,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恼的凌厉。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
就在这空气粘稠、水汽蒸腾、暧昧与尴尬炸裂到顶点、两人几乎要听到对方心跳声的瞬间——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敲门声,如同救命的惊雷在门外炸响!
伴随着院中奴仆明显提高了的、带着担忧和狐疑的询问:
“大人!您在里面跟谁说话呢?我听着水声很大,还有……还有什么声响?您没事吧?要小的进来看看吗?”
他似乎还贴门听了听。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如同冷水泼面!沈之舟心中那根强撑的弦瞬间绷断!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前所未有的一种被“捉奸”般的惊慌失措,猛地转身!
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水绿的罗裙衣袂翻飞如蝶翼,目标直指离她最近的、掩着一半的雕花木窗。
她要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