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藏海传:鬼玺的诅咒笔趣阁无弹窗 > 第67章:将星陨落
  雨势在第九日的黎明时分,终于显露出一丝颓败的迹象。
  虽然依旧连绵不绝,但已从毁天灭地的倾盆之势,变成了令人压抑的、无边无际的灰幕。
  中州城内外的积水,浑浊如泥汤,在残破的街道和田野间缓缓流淌,留下满目疮痍。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天灾的暴虐。
  一阵急促、沉重,带着泥水飞溅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碎了平津侯府清晨的沉寂。
  那蹄声带着一种不祥的疯狂,仿佛马匹和骑手都已濒临崩溃。
  马蹄声在侯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门环被用力叩响的哐哐声,如同丧钟。
  门房刚刚拉开一道缝隙,一个浑身泥浆、几乎辨不清面目和服色的驿卒便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同样被雨水打湿的青石地砖上。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胸膛剧烈起伏,沾满污泥的手死死抓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却依然被雨水浸透大半的铜管。
  “急…急报!中州…中军都督府…”驿卒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傅…傅都督…他…殉职了!被巨浪…卷走了!”
  “什么?”闻讯赶来的管家脸色骤变,一把夺过那沉重的铜管,手指都在颤抖。他顾不上瘫软的驿卒,转身便向府邸深处狂奔,脚步踉跄,溅起一路水花。
  庄芦隐正在书房用早膳,一碗清粥刚端到唇边。
  管家几乎是撞开了门,扑倒在地,双手将那沉重的铜管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侯爷!中州八百里加急!傅…傅之松都督…在河堤督战…被…被突起的巨浪…卷走了!尸骨…尸骨无存!”
  “哐当!”
  白瓷粥碗从庄芦隐手中滑落,砸在坚硬的花梨木桌面上,瞬间碎裂,温热的米粥四溅。几滴滚烫的粥液溅到他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晃了一下,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他一把抓过那冰冷的铜管,指尖触到湿冷的雨水和污泥,粗暴地拧开旋盖,抽出里面同样湿透的奏报文书。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被水渍晕染得有些模糊的字迹:
  “…子时三刻,督师傅之松亲临黑石矶险段。水势突变,狂浪如山崩,堤岸崩摧…傅都督…身先士卒,不幸…为浊流所噬…至今…杳无踪迹…恐已…殉国…”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庄芦隐的眼底。
  傅之松!太后的亲侄,皇帝的表兄,当今中军都督府掌印都督!
  竟然…竟然真如藏海观星所预言…陨落了?
  那无头将军…长风剑…梦魇中的景象与眼前冰冷的文字瞬间重叠,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握着奏报的手都僵硬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雨丝如织,连绵不绝。
  藏海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他观星台上那句冰冷的“将星陨落之兆”,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傅之松殉职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中军都督之位,掌京畿及近畿重兵,权柄煊赫,本就是各方势力垂涎欲滴的肥肉。
  傅之松因着外戚身份稳坐此位,尚能勉强压服众人。
  如今他一死,这位置骤然空缺,那层脆弱的平衡立刻被撕得粉碎。
  泰和殿上,往日肃穆的朝会变成了喧嚣的闹市。
  大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着武将们粗粝的嗓音,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即燃。
  “陛下!”一员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猛地跨出班列,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他乃是京卫指挥使雷万霆,素以勇猛刚烈闻名,“傅都督罹难,中州防务刻不容缓!末将请缨!定率我京卫健儿,重整河防,肃清余患!”他双手抱拳,目光灼灼地盯着御座上的大雍帝王。
  “雷指挥使忠勇可嘉!”不等皇帝开口,另一位身着麒麟补服、面容精悍的将领立刻出列反驳,正是五军都督府佥事冯远。
  他语速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然京卫拱卫京师,岂可轻动?中州防务,非熟悉当地水文军情者不可!末将曾在江淮治水多年,深谙此道!恳请陛下允臣前往,必不负圣恩!”他同样抱拳躬身,姿态却是寸步不让。
  “冯佥事此言差矣!”又一人抢出班列,声音尖利,“中州军务糜烂至此,非雷厉风行、整肃军纪不可!末将以为,当由……”
  “末将附议雷指挥使!”
  “臣保举冯佥事!”
  “陛下!臣有本奏!此职当……”
  争执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
  平日里尚能维持表面客气的武官勋贵们,此刻为了这唾手可得的巨大权柄,彻底撕破了脸皮。
  引经据典者有之,互相攻讦揭短者有之,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激昂,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偌大的泰和殿,竟成了市井泼妇骂街的菜场。
  文官们则冷眼旁观,或面露讥诮,或眉头紧锁,窃窃私语声在武将的咆哮下如同蚊蚋。
  御座之上,皇帝赫连跋面无表情。
  他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静静地听着下面的喧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龙椅扶手,指尖感受着那上面细微的蟠龙浮雕纹路。
  那珠帘之后,一双目光幽幽浮现,深邃如千年不化的寒潭,幽暗中仿佛沉淀着无尽的算计与冷漠。
  皇帝那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掠过一张张因贪婪与欲望而扭曲的面孔——有人眼中闪烁着觊觎的光,有人嘴角挂着谄媚的笑,还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最终,似是不经意地,那目光落在了那个空着的、属于平津侯庄芦隐的位置上。
  那里,只有冰冷的金砖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庄芦隐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朝堂之上,他的缺席如同一道裂痕,让某些人暗自窃喜,也让另一些人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