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瞿姣的头顶,瞬间驱散了之前鬼玺带来的所有阴寒不适,也压倒了密室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干巴巴的嘴唇无法抑制地向两边咧开,形成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嗬…嗬嗬…”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压抑地滚出,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起初只是压抑的震动,但很快,这笑声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水,猛地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狭小封闭的密室里轰然炸响,如同无数厉鬼在同时尖啸!
  声音撞击在冰冷的花岗岩墙壁上,激起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狂喜,是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癫狂,是压抑多年一朝得志的宣泄,更是对那个将他逼入此等境地的藏海、对整个侯府、乃至对整个世界的疯狂嘲弄与挑衅!
  “阴兵!不死阴兵!”
  他状若疯魔,挥舞着手中的“哑光”,刀锋在幽光下划出森冷的弧线,指向那个喉咙里依旧滚动着低吼、幽绿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怪物,“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真正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藏海?哈哈哈!算什么东西?!”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了泪水,那是被巨大狂喜冲击出的生理反应。
  密室穹顶那微弱的长明灯火,在他狂笑的震动下疯狂摇曳,将他疯狂舞动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放大、重叠,如同群魔乱舞!
  “藏海!你想要鬼玺?想要我的权柄?” 瞿姣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扭曲的笑容瞬间转化为刻骨的怨毒,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哭,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你做梦!有了这个,有了我的阴兵大军……我要让你,让所有敢算计我瞿姣的人,死无葬身之地!我要把你们……”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一个一个,都变成我的兵!”
  狂喜和暴戾的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
  他不再看那个对他虎视眈眈的“成功品”,猛地转身,目光灼热得如同烙铁,再次贪婪地投向石台上那方静静躺着的、仿佛沉睡着无数恶鬼的玄黑鬼玺。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就在眼前!
  他需要更多的“材料”!
  暗牢里那些渣滓,都是他取之不尽的血源!
  他要将鬼玺浸泡在血池之中,榨取出更多的绿色汁液!
  他要打造一支真正的不死军团!
  一支只属于他瞿姣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就在他迈步冲向鬼玺,准备进行更大规模、更疯狂“试炼”的刹那——
  一个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惯有的温润平和,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水,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密室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狂笑余音和那怪物低沉的咆哮,从瞿姣身后那扇厚重的、本该隔绝一切的石门方向,幽幽地传来:
  “瞿统领,好兴致啊。”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玄冰雷霆,狠狠砸在瞿姣的天灵盖上!
  他全身的血液,在极致的狂喜巅峰,瞬间冻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动!
  脸上的狂笑、眼中的狂热、扭曲的得意,所有表情瞬间僵死、凝固,如同拙劣的面具,然后寸寸龟裂!
  他像一尊被骤然抽掉灵魂的石像,保持着迈向鬼玺的可笑姿势,极其僵硬、一寸寸地、带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扭动脖颈,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密室唯一的那道厚重石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敞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人影,就静静地站在那道缝隙投下的、门外甬道更显幽暗的光影交界处。
  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熨帖得一丝不苟。
  身形略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依旧是那张瞿姣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恶的面孔——清癯,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温雅和淡淡的倦意。
  藏海。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一只手甚至还闲适地负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出早已预知的、有些乏味的闹剧。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那具干瘪的盗墓贼尸体,掠过脖颈上有着狰狞疤痕、喉咙里滚动着低吼、幽绿目光却在他出现后莫名地带上了一丝瑟缩和畏惧的老囚徒怪物,最后,落在了瞿姣僵硬的脸上,以及他手中那柄犹自滴着污血的“哑光”短刃上。
  藏海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重压,砸在瞿姣心头。
  “侯爷只是让我来接管鬼玺,” 藏海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瞿姣的神经,“可没让你……造怪物啊。”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玄黑鬼玺上,温润的眸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如同看待一件有趣玩具般的……玩味。
  “这‘阴兵’……” 藏海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足以让瞿姣如坠冰窟的弧度,“……看着,似乎不太听话呢。”
  新仇旧恨如潮水般在瞿姣胸腔中翻涌,那些被背刺的痛楚、被嘲讽的屈辱,此刻都化作灼人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藏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瞬间只余一个念头——杀了他!
  颤抖的手扬起那柄犹自滴着污血的"哑光"短刃,暗哑的金属表面映出他猩红的眼眸,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迫不及待要饮尽对手的血。
  “我劝你冷静一点,侯爷已经知晓这边的动静,马上就要赶过来了!”藏海不以为意,环顾一地腌臜血污与尸体的密室,弹了弹身上的浮尘,“我要是你,最好想想怎么跟侯爷解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