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鬼玺可以召唤阴兵。
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掌控生死的无上伟力…又有谁可以拒绝!
然而,明香银术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一丝妄念。
“看见那三条蛇眉铜鱼了吗?”明香银术的目光投向鬼玺。
在那里,鬼玺玄黑的主体之上,果然环绕着三条盘踞昂首、形态狰狞的怪蛇!它们彼此撕咬纠缠,蛇口大张,共同拱卫着中央一个鬼头。
“它们,就是鬼玺的‘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冷漠,“二者合二为一,才能动用鬼玺真正的力量,召唤阴兵,逆转生死…不过,任何人一旦开启这份来自地狱的力量,它会像贪婪的寄生虫,吞噬你的血肉,同化你的骨骼,扭曲你的灵魂…直到将你也变成这鬼玺的一部分,变成下一个…怪物。”
“轰!”
蒯铎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不是因为坑底的阴寒,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掌控力量的权柄,而是一张通往无间地狱、永不超生的催命符!
“此物…不该存于世间!”蒯铎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炭火,直视着明香银术面具后那双幽深的眼眸。“更不该落入…任何掌权者的手中!”他刻意加重了“任何”二字,所指不言而喻,包括他自己,包括冬夏,更包括…远在万里之外、对鬼玺志在必得的大雍皇帝!
“你是谁,为什么对这些皇室辛秘如此了解,莫非你是冬夏王庭的人?”蒯铎抽出腰间的长剑,将刀尖直直指向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鬼玺吧?”
“哈哈哈哈!”明香银术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鬼玺乃我冬夏至宝,应该是我来质问你,凭什么你们大雍的人敢随意踏入冬夏王族的禁地,还敢觊觎鬼玺!”
“冬夏既已归顺大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丹岁山自冬夏臣服之日起,便是我大雍铁骑踏平的疆域,我为什么不能入?这鬼玺我凭什么不能拿?” 蒯铎昂首挺胸,全然不顾眼前女子铁青的脸色。
面对蒯铎这番理直气壮、毫无尊卑之分的狂妄言辞,明香银术攥紧的掌心几乎掐出血痕。作为一个降国之君,她无颜面对冬夏王室的列祖列宗,没了鬼玺护佑的冬夏,只能忍受大雍的欺压与凌辱。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她费尽心力找到了王妹明香暗荼的下落,并寻回了代表历代冬夏女王身份的墨玉狴犴印信,它传承自万奴王,被每一代冬夏君主贴身保管,象征着王权,也象征着对地宫封印的守护责任。
有了这枚印信,明香银术以为打开地宫的秘密通道就能找到鬼玺,却被这个大雍人捷足先登!而且她费了这么多口舌与他周旋,意图使他主动放弃鬼玺,没想到这个呆子就是不上当!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而且这帮大雍的工匠,毫无虔诚之心,拿着修造封禅台当借口,把冬夏圣地丹岁山挖得满目疮痍,甚至令万奴王的墓宫都坍塌深陷!
“废话少说!” 明香银术忍不下这口气,瞬间翻脸,“快把鬼玺给我,否则让你在这里为万奴王陪葬!”
“好大的口气!”
二人一言不合,瞬间展开一场激烈的打斗。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场面一度十分激烈。
明香银术凭借着过人的武艺,不断地向蒯铎发起猛攻,而蒯铎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和坚韧的意志,一次次地躲过了明香银术的攻击,并伺机反击。
就在这时,几个沉重的脚步声,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打破了。
“蒯大人!”
“蒯大人,真的是您!卑职总算找到你了!”
“快下去救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大雍工匠竟顺着那数道粗大的、早已朽烂不堪的青铜锁链,从坑壁上方垂滑下来。
一看形势不妙,明香银术逃遁而去,她不甘的回头与蒯铎对望,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是嘲讽?还是怜悯?
“鬼玺非神器,乃人心之毒!它会让所有接近它的人,遭遇不幸!”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预言般的意味。
说完,她的身影于几息之间消失在黑暗中。
蒯铎孤零零地站在坑底中央,手中鬼玺冰冷依旧,其上幽暗的血光流转,无声地提醒着它所代表的无上力量与恐怖代价。
是力量,更是诅咒。
明香银术的话如同冰锥,深深刺入他的脑海——这鬼玺,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而使用者,终将成为祭坛上燃烧的薪柴。
他低头,看着李征苍白如纸的脸。年轻的副官眼睛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担忧。蒯铎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覆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腐朽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不能让它完整地落入皇帝手中!但…也不能毁掉。这邪物牵连太广,毁掉它引发的反噬,或许会拉着整个丹岁山、甚至更多无辜之地陪葬!
那就…让它变成一块打不开的废铁!
蒯铎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厉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鬼玺翻转,借着坑底幽暗的光线,仔细审视其底部。果然,在鬼玺底部中心,有一个极其细微、如同钥匙孔般的凹陷。围绕这个凹陷,分布着三个极其精巧、几乎与鬼玺本体融为一体的微型凹槽。每个凹槽的形状,赫然与那些蛇眉铜鱼构件完全吻合!
这正是启动鬼玺核心、真正召唤掌控幽冥之力的枢纽!而这三个凹槽,正是放置那三枚作为“钥匙”的蛇眉铜鱼的位置!
蒯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将三枚通体青黑、鱼鳞纹路清晰可见的蛇眉铜鱼,从鬼玺边缘抠了下来!
当最后一枚铜鱼被取下,鬼玺表面流转的暗红血光骤然黯淡!
仿佛失去了核心的能量源泉,那妖异的光华迅速收敛、熄灭,重新变回一块死气沉沉的玄黑方印。其上繁复的纹路也变得呆滞,再无半分活物的灵动感。与此同时,那股紧紧吸附在蒯铎掌心、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吸力,也随之骤然消失!
成了!鬼玺的核心“钥匙”被卸下,它暂时…变成了一块打不开的死物!
蒯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摊开手掌,三枚冰凉刺骨的蛇眉铜鱼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幽幽的青黑色泽,如同三只沉睡的毒虫。
必须藏好!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在工匠们落地之前,迅速将鬼玺与蛇眉铜鱼藏进了衣袖之中。做完这一切,蒯铎才感觉一颗心稍稍落回实处。
“大人,您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工匠们围了上来,蒯铎摇了摇头,示意大家赶紧离开这里。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丹岁山,恐怕要塌了。
工匠们将李征冰冷的身体扛在了肩上。
年轻副官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在众人的肩上,如同压着一座山。
蒯铎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巨大的青铜巨棺,眼中再无半分留恋,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然。他抓住那根垂下的、冰冷的青铜锁链,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爬。
肩上是兄弟的尸骨,袖中是足以颠覆人间的邪物,心中是沉甸甸的、无人知晓的秘密与重担。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走向命运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