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脱力感瞬间袭来。
成了。
冬夏王族的血,果然是鬼玺绿髓唯一的解药!
也是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紧闭的木窗传来一声轻如落叶坠地的微响。
一道纤细却矫健如黑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入室内,带进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气。
来人解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
肌肤是冬雪般的冷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刻就。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却燃烧着冰冷刺骨的火焰。
正是冬夏质子,枕楼的老板,香暗荼。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腰间悬着两柄弧度优美、刀身却极薄的奇异弯刀,刀鞘上古老的冬夏符文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角落里的六号囚犯,径直走到藏海面前,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指尖那道新鲜的伤口。
她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沾血的指尖,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随即抬起眼,那深潭般的眸子里,火焰已凝成实质的杀意。
“瞿姣,”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刮过,“必须死。”她的指尖滑向腰间,轻轻扣住其中一柄弯刀的刀柄,月光般的弧光在刀鞘口一闪而逝。
“按照原计划行事。”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藏海迎上她的目光,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决绝。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好。让他……死于恐惧和‘意外’。”
接下来的两天,砺锋院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持续散发着死亡和腐烂的气息。
瞿姣顶着庄芦隐滔天的怒火,进行了第三次试验。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挑选的死囚数量减半,灌下绿髓时,他亲自站在最近处观察,铁面具下的眼睛一瞬不瞬。
然而结果并未改变。
头一天神色正常的试验体,第二天无一例外的丧失了神智。
凄厉的嚎叫,疯狂的撕咬,断头后依旧蹒跚行走的可怖行尸……直到心脏被洞穿才彻底倒下。
清理现场的亲兵们脸色惨白,动作僵硬,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血腥,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瞿姣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砺锋院中央,脚下是尚未完全冲刷干净、渗入石板缝隙的暗褐色血迹。
冰冷的夜风穿过高墙,吹动他玄甲上残留的腥气。
他缓缓摘下脸上的铁面具,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被草席匆匆卷走的尸体,那里面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被白日里那些士兵无头行走的恐怖景象所种下的寒意。
他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那黑色的剑柄触手冰凉,仿佛在汲取他掌心的温度。
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
侯爷的耐心……他想起庄芦隐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和那句冰冷的“再有差池,提头来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贴着地面响起。像是无数枯叶被风吹动,又像……无数沾满泥泞的脚在拖沓着行走。
瞿姣猛地转身!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剑柄。
砺锋院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步履蹒跚,肢体扭曲僵硬,每一步都发出关节摩擦的“嘎吱”声。
借着惨淡的月光,瞿姣看清了那身破烂的、沾满黑褐色污渍的囚服——正是第六次试验中他亲手挑选的死囚之一!
但此刻,这个“人”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脖颈处血肉模糊,竟像是被生生撕裂过!
更可怕的是,那本该是头颅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一截断裂的颈骨突兀地支棱着,断口处,几缕诡异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绿色肉芽在夜风中微微蠕动。
无头尸!
又一个无头尸!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攫住了瞿姣的心脏,白日里那百具无头士兵蹒跚行走的可怖画面猛地撞入脑海,几乎让他窒息。
他自认心志如铁,但眼前这超越常理、直指未知恐怖的景象,依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可能!
所有尸体,斩首且心脏都被刺穿了!
这个……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那无头尸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蹒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含混不清的呜咽,像是喉咙被割断后漏风的嘶鸣,又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
它猛地加速,以一种与其僵硬姿态不符的诡异速度,直直朝着瞿姣扑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瞿姣的神经。
他厉喝一声,试图驱散那蚀骨的寒意:“装神弄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带着他十成的功力,狠辣地刺向那无头尸的心脏位置!剑锋轻易地穿透了破烂的囚衣,刺入胸膛。
然而,预想中的倒地并没有发生!
那无头尸只是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被长剑贯穿,却依旧执着地伸出双手,挂着腐肉的白骨指爪带着腥风,直直抓向瞿姣的面门!
那空洞的脖颈断口处,绿色的肉芽疯狂舞动,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呃啊——!”瞿姣瞳孔骤然收缩,头皮瞬间炸开!
头没了,心脏被刺穿竟也无用?!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绿髓失败的认知,将最深层的恐惧引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剑后退,心神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空白和慌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瞿姣头顶的屋檐阴影中探出了头。
正是藏海!
他手中并非对打的武器,而是一个曾经用来谋杀平津侯的青铜匣弩机,六支淬了剧毒的乌金小箭,凝聚着他全身的力量,毒蛇般刺向瞿姣的后心!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瞿姣因恐惧而心神失守、抽剑欲退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