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极轻、极冷的轻笑,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上,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充斥着血腥的坑底响起。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这里的绝对死寂。
声音的来源,并非坑口上方,而是来自…那口被掀开一线、依旧散发着古老阴寒气息的青铜巨棺之后!
蒯铎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口巨大青铜棺的阴影深处,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那是一名女子。
她是谁?
她是怎么进来的?
“莫非,这人也是来寻找鬼玺的?”蒯铎紧张的握紧手中的鬼玺,警惕地盯紧对方。
这女子身着一袭样式奇古的玄色长袍,袍身之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而诡秘的星辰与蛇形图腾,在坑底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华丽的光泽。
长袍的衣领高耸,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的脖颈,袖口宽大,垂落至地面。
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张同样由玄色金属打造的、冰冷而毫无表情的面具,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幽深,冰冷,如同丹岁山顶万年不化的寒冰深处封冻的两点墨玉。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神祇般的漠然。
目光扫过李征那尚温的尸身,最后,如同无形的冰锥,钉在蒯铎脸上,落在他手中那枚流淌着暗红血光的鬼玺之上。
“上一个触碰它的人,”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奇异的、毫无起伏的冰冷腔调,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蒯铎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是冬夏国的上一任女王,明玉肃提。”
蒯铎的身体猛地一震!冬夏女王?!
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幽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落在一个遥远而痛苦的场景上。“她以为得到了掌控幽冥的力量,足以让她的王国不朽。”冰冷的声音如同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她第一次用它,唤醒了沉睡在‘丹岁山’的百万古战魂,一夜之间,杀尽了大雍四十万大军,尸骸堆积如山。”
她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但蒯铎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然后呢?”蒯铎嘶哑地问,声音干涩得厉害。
“然后?”女子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波动。“她开始大口大口吐血。接着,她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描述词,“先是皮肤变得异常干燥、粗糙,如同风化的皮革。然后,一层层灰白色的、如同蛇蜕般的鳞片,开始从她的脊椎骨处蔓延…向下,包裹腰臀;向上,覆盖肩胛和脖颈…最后,爬满了她的脸。”
坑底死寂,只有那女子冰冷的声音在回荡,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舔舐着空气。
“那鳞片并非死物,它们会随着她的呼吸…轻微地翕动。每一次翕动,都带来钻心剜骨般的奇痒和剧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鳞片下啃噬她的血肉和骨头。”女子的目光落在蒯铎紧握鬼玺的手上,那手上还沾染着李征温热的血。“她无法入睡,无法进食,在极度的痛苦和疯狂中煎熬。宫廷里最好的巫医都束手无策,最好的百年参果没有效果,最烈的麻沸散也只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描绘出的景象却足以让最刚强的人崩溃。
“整整六年。”她缓缓吐出这个时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她从一个风华绝代的女王,变成了一个蜷缩在黑暗中、日夜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浑身覆盖着恶臭鳞片的…怪物。”
话音落下,坑底陷入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青铜巨棺沉默矗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阴寒气息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女子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透过玄色面具,牢牢锁在蒯铎脸上,如同两道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之光。
“万奴王…也是如此下场?”蒯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握着鬼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毒蛇缠绕。
李征的血早已冷却凝固,粘腻地附着在鬼玺和他自己的皮肤上,带来一种滑腻而污秽的恶心感。
“万奴王?”女子——现任冬夏女王明香银术,面具后的眼眸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对更古老、更恐怖存在的忌惮。“他…就是鬼玺诅咒的起源,也是这个青铜棺椁的主人。他死后与鬼玺合葬在这地宫深处,就是为了冬夏王族世世代代再也不要使用鬼玺。”
“鬼玺的诅咒…”蒯铎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妖异的鬼玺。
幽暗的绿光在其繁复的纹路中缓缓流淌,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侵蚀而上,丝丝缕缕,如同跗骨之蛆。
他猛地想起方才李征的血溅上鬼玺时,那玺上繁复扭曲的凹刻纹路,瞬间如同被激活的活物,贪婪地吸吮着新鲜的血液!幽邃的玄黑色泽下,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的、妖异的血线
这鬼玺竟然嗜血!
果然是妖物,邪门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