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重复中流逝。
  暗牢深处不分昼夜,只有烛火和炉火提供着惨淡的光明。
  石案上的记录竹简已经堆积了厚厚一摞。
  地上残留着各种污秽的痕迹,有呕吐物,有挣扎留下的血痕,有强行拖拽的拖痕。
  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
  瞿姣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不断调整着稀释的比例。
  一滴原液,兑三碗水,四碗水,五碗水……每一次试验,都伴随着一个囚犯或疯狂、或痛苦、或虚弱而绝望的结局。
  他观察着每一个细节:瞳孔的变化,血管的颜色深度,力量的增幅程度,伤口的愈合速度,尤其是神智是否清明!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不是狂性大发无法控制,就是效果微弱如同鸡肋,甚至反噬自身。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越来越紧,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危险。
  那是一种赌徒在输光一切前,看到最后一丝翻盘希望时的眼神。
  助手们早已面无人色,动作机械麻木,眼神空洞,不敢去看那些被拖走的“试验体”。
  只有瞿姣,始终站在那片污浊的中心,如同礁石。
  “再试。”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拿起白瓷碗。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精准。
  一滴碧绿的原液落入碗底。
  他提起水壶,水流注入。
  一滴原液,兑整整八碗清冽的山泉水!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近乎极限的稀释度。
  水碗中,那绿色淡得几乎如同幻觉,只有对着烛光仔细凝视,才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绿色光晕在水中极其缓慢地流转,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之前的试验,在这个稀释度下,要么毫无效果,要么会导致试验体虚弱不堪。
  瞿姣盯着这碗几乎透明的“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里面的每一颗水分子都剖开来看清。
  他沉默了几息,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赌上一切的死寂。
  “带……六号试验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涌出的寒气。
  一个身材相对健壮些的囚犯被带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麻木的绝望,显然已经目睹或听闻了之前那些“试验体”的可怕下场。
  当那碗近乎无色的液体被端到他面前时,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按住他。”瞿姣的命令冰冷无情。
  亲卫粗暴地捏开囚犯的嘴。
  囚犯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惊恐和哀求。
  那碗水被灌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烛火噼啪作响。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囚犯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预想中的疯狂没有降临。
  囚犯停止了挣扎,茫然地睁着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没有血管暴突,没有绿光浮现,没有嗜血的冲动……他甚至觉得刚才喝下去的就是一碗普通的冷水。
  瞿姣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同鹰隼。
  “感觉如何?”瞿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囚犯愣了一下,茫然地摇头:“没……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冷……”
  瞿姣眼神一厉:“动手!”
  旁边一名亲卫毫不犹豫,拔出腰间的匕首,对着囚犯裸露的手臂,狠狠划了下去!
  “啊——!”囚犯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就要去捂伤口。
  然而,那惨叫声戛然而止。
  囚犯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一道三寸多长、皮肉翻卷的伤口赫然在目,鲜红的血珠正迅速渗出。
  但奇怪的是……不疼?
  那匕首划破皮肉的瞬间,他确实感到了冰冷和切割的触感,但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然完全没有!
  他呆呆地看着伤口,看着鲜血流出,感受着那诡异的、空荡荡的“无痛”感,仿佛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那翻卷的皮肉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细微地蠕动着!
  鲜红的血液渗出的速度在减缓,伤口边缘的组织如同无数微小的活物,正努力地、一点点地向中间靠拢、弥合!虽然速度远不如最初那个怪物那么快,但确确实实,伤口在自行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道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翻卷的皮肉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正在快速平复的疤痕!
  “不……不疼?”囚犯喃喃自语,抬起手臂,反复看着那道迅速愈合的伤口,脸上的恐惧被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荒诞的震惊所取代,“真的……不疼?它……它在自己长好?”
  瞿姣一步上前,猛地抓住囚犯的手臂,手指用力按压在那正在愈合的疤痕上!
  囚犯身体一颤,但脸上只有被触碰的惊愕,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瞿姣手指施加的压力,但伤口部位,却像麻木了一般,毫无痛觉!
  瞿姣松开手,看着囚犯那茫然中带着一丝本能恐惧、但眼神依旧清明的脸。那张冷硬如同岩石的脸上,终于,极其罕见地,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终于得偿所愿的狰狞满足感。他眼中那偏执的火焰,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记录!”瞿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亢奋,在死寂的石室里炸开,“六号稀释度!效果:无痛觉!伤口自愈!神智……尚存!”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失败记录,目光最终落在那盛放着稀释液的白瓷碗上。
  那碗中近乎无色的液体,此刻在他眼中,却散发着比黄金、比美玉、比世上任何珍宝都要璀璨夺目的光芒!
  成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坚持与付出,那些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那些熬过的艰难时刻,此刻都化作了成功的喜悦。
  瞿姣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他终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