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猛地回身,几步走到那名刚刚被刺伤、伤口已近乎愈合的囚犯面前。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如同在打量一件刚刚出炉的绝世兵器。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带着巨大的力量,猛地按在了囚犯大腿上那个刚刚愈合、还带着新鲜嫩肉的凹坑上!
囚犯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因为本能的抗拒而僵硬,却硬是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因为剧痛而倒下——因为那里依旧没有任何痛觉传来!
只有被强大力量按压的触感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庄芦隐的手指感受着那嫩肉的弹性和快速恢复的温热。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攫取到稀世珍宝的狂喜,一种手握无上权柄的绝对自信!
他猛地抽回手,转向瞿姣,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种开疆拓土、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在密闭的石室里轰然回荡:
“瞿姣!”
“卑职在!”瞿姣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本侯要一支军队!一支由你亲手炼制的、无痛无惧、不死不灭的阴兵!”庄芦隐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和滔天的野心,“要快!要强!要让他们成为我平津侯府横扫八荒、定鼎乾坤的无双利刃!此乃不世之功!本侯许你侯府宝库任取所需,人手任你调遣!一月之内,本侯要看到这支军队初具规模!”
他微微俯身,那燃烧着野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瞿姣低垂的头顶,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深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至于‘材料’……府中死囚不够,便去大牢里提!大牢不够……本侯许你便宜行事!记住,本侯只要结果!一支真正的不死阴军!”
“卑职——”瞿姣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在石室中轰然应诺,“领命!”
他低垂的脸上,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那常年冰封的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个巨大而无声的弧度。
那并非喜悦,更像是一种扭曲的、终于攀上悬崖绝壁的狰狞满足。
暗牢深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如同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无声地膨胀,仿佛要将整个暗牢彻底吞噬。
这侯府要变天了。
而唯一清醒,想要阻止侯府滑向深渊的藏海,此刻火急火燎离开侯府,去了质宫。
质宫偏殿内只点了几盏幽暗的宫灯,光线昏黄摇曳,勉强勾勒出殿宇华丽的轮廓。
香暗荼正背对着殿门,站在巨大的雕花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
她身着一袭深沉的墨绿色宫装长裙,身姿挺拔孤峭,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着。
听见声响,她并未回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瞿姣,”藏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明日,他又要开炉了,听说要拿一个总旗的兵力去练阴兵。”
香暗荼缓缓转过身。
烛光温柔地勾勒着她清绝的侧脸,肌肤在幽暗光线下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跳跃的烛火,却无端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幽邃与洞察。
“藏海。”她的声音清冽,像冰泉敲击玉石,在这充满血腥预兆的夜里异常清晰,“有侯爷的支持,你阻拦不了。除非杀了瞿姣,取而代之!”
藏海几步跨到她面前,压抑的低吼从他紧咬的齿缝间迸出:“不能再等了!眼睁睁看着活人变成……变成那种怪物!侯爷疯了,瞿姣就是他的爪牙!鬼玺必须……”他急促地喘了口气,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鬼玺必须夺过来!毁了它,或者……”
“或者掌控它。”香暗荼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目光落在他因激愤而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紧握着,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移开视线,缓步走向一侧的紫檀案几。
案上,一只造型古朴的青铜酒爵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硬幽微的光泽。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柄小巧却寒光凛凛的匕首,刃身薄如蝉翼,映着烛火,流转着一线冰冷的锋芒。
刀光一闪,快得令人心悸。
锋锐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过左手腕内侧,动作精准而冷静。
一滴,两滴……浓稠的、带着奇异生命力的深红血液,如同最珍贵的红宝石熔液,缓缓滴落,砸进下方静默的青铜酒爵内。
轻微的“嗒…嗒…”声,那血落入冰冷的青铜器底,并未立即扩散晕染,反而凝成一颗颗浑圆的珠状,沉在杯底,折射出幽暗深邃的光,如同某种沉睡的秘宝被唤醒。
藏海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的感觉又溢出胸口。
“你又伤害自己。”
“这点伤,不算什么。”香暗荼的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如同上好的薄胎白瓷,却无损她眉宇间那份沉静的决绝。
她放下匕首,右手食指优雅地伸入酒爵,蘸起那浓稠的、带着她生命温度的血液,轻轻涂抹在自己苍白却形状完美的唇瓣上。
深红的血在她唇间晕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彼岸花,妖异而圣洁,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怆与力量。
她端起那盛满了她鲜血的酒爵,一步步走向藏海。
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将酒爵稳稳地递到他眼前。
“喝了它。”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烙印在藏海的心上,“冬夏王族的血,可以用鬼玺召唤阴兵,或许……”她微微停顿,幽深的眼眸直视着藏海震惊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也是唯一能解阴兵之毒的药引。它能让你在鬼玺邪气侵蚀下,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藏海的目光死死锁在杯底那汪深红之上,那血液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与力量。
他抬眼,迎上香暗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燃烧着幽火的冰原,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