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手腕猛地一振!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被她狠狠摔在香暗荼脚前坚硬如铁的黑石地面上!
  深红的酒液如同泼洒的鲜血,瞬间在光洁的地砖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破碎的琉璃碎片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溅到了香暗荼火狐裘的下摆和藏海的靴面上。
  殿内侍立的宫人和近卫,头颅垂得更低,呼吸都几乎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冻住了。
  “现在,”明香银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刀刮过琉璃,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锋芒,刺破凝固的空气,“你告诉我,你回来做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毒蛇的信子,紧紧锁住香暗荼瞬间煞白的脸,“回来夺权么?嗯?”
  那“夺权”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无尽的讥诮与冰冷的杀意,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反复回荡。
  “阿姐!”香暗荼几乎是在那酒杯碎裂的同时失声喊了出来,巨大的惊骇和委屈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向前急跨一步,几乎踩上那片猩红的酒渍和锋利的碎片,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不是!你误会了!我从没有想过要那个位置!从来没有!”
  她急切地摇着头,火狐裘的毛领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抖动。
  “我和藏海,我们只想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种几亩地,养些牛羊,只有我们两个人!阿姐,你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过平凡的日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近乎绝望的祈求,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高高在上的姐姐一丝残存的温情。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王座之上更深的冷漠与不信任。
  明香银术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的冷意更深,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霜。
  她甚至没有再看香暗荼那满是泪痕、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目光如同冰锥,缓缓移向了一旁沉默的藏海。
  “平凡?”她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碾碎蝼蚁般的轻蔑,“呵。”
  话音未落,她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极其随意地、轻轻向前一点。
  一道无声的指令。
  阶下,两名如同铁铸的鬼面近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动,瞬间动了!
  玄铁重甲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两人动作迅捷如电,一步跨出,沉重的铁靴踏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人身形如铁塔,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扣向藏海的右肩胛骨!
  另一人则如同鬼魅,手中雪亮的弯刀无声无息地弹出,冰冷的刀锋在幽蓝的光线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压在了藏海颈侧的动脉之上!
  刀锋紧贴皮肤,那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抵骨髓。
  藏海的身体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偏头避开那致命的锋刃,只是颈侧的肌肉因巨大的压迫和寒意而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头被迫微微后仰,下颚线绷得死紧,牙关紧咬,喉结在冰冷的刀锋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猛地抬起,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王座之上那个掌控生杀予夺的女人脸上。
  没有恐惧,只有被强行压制的、火山般汹涌的怒火和冰冷的审视。
  “藏海!”香暗荼的尖叫凄厉得变了调,撕破了殿堂的沉寂。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去,却被另一名近卫横跨一步,用沉重的铁臂死死拦住。
  她徒劳地挣扎着,指甲在近卫冰冷的臂甲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
  “放开他!阿姐!你放开他!求求你!”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哀鸣。
  明香银术看着阶下这一幕,看着妹妹那张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个被刀锋抵住要害却依旧眼神桀骜的男人。
  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她缓缓收回点在扶手上的手指,身体重新靠回冰冷的寒玉王座,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出无聊的闹剧。
  “你的‘平凡’。”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代价似乎有点高。”她的目光扫过藏海颈间那抹刺眼的寒光,然后重新落回香暗荼泪眼模糊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命令,“现在,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和可笑的痴心妄想。”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欣赏香暗荼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的熄灭。
  “海东部的使者,已经在驿馆等候多时了。”明香银术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他们的汗王,对你这位流落在外、血脉高贵的冬夏王女,可是倾慕已久。”
  香暗荼如遭雷击,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王座,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碎裂成灰烬。
  “三日后,启程。”明香银术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如同冰封的诏令,“风风光光地嫁过去。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也是他,”她冰冷的指尖再次遥遥一点藏海的方向,“还能喘气的唯一理由。”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侍立的女官,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的宫务:“带王女下去准备。至于这位……‘贵客’,”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好好‘款待’,务必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平凡’之梦,是如何化为泡影的。”
  “不——!!”香暗荼凄厉的哭喊被近卫强行捂住的呜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野兽般的悲鸣在空旷冰冷的寒魄殿中回荡,最终被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寒意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