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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出、蛋。"
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重复。
满堂死寂。
我盯着碧桃,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柳微澜慌忙去拉她,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别气,是妾没管好下人。妾本不想争这些,只是二爷说,家里的铺子田产迟早要有个着落,妾这才不得不来。姐姐掌家多年,最能干,往后这家里里外外,还得靠姐姐照应。"
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那口气,一半是火,一半是笑。
她不知道。她要夺的铺子、田产、地契,每一张契纸上,写的都是我的嫁妆。
"照应你?"我笑出声,"行。你想怎么个照应法?"
柳微澜眼睛一亮,以为我松了口,忙道:"妾想着,姐姐操劳多年,该歇歇了。这账本、库房钥匙,先交给妾管着。掌柜、管事,也都叫来,当面交接清楚。"
我差点把手里那杯茶泼她脸上。
进门第一天,张嘴就要账本,要钥匙,还要我的人。这哪是来投奔,这分明是来抄家。
"账本可以看。"我慢悠悠把茶放下,"钥匙也可以给你。"
柳微澜和钱婆子齐齐一喜。
"不过,"我话锋一转,"得等二爷回来,当面点。二爷没点头之前,这府里的一草一木,我说了算。"
钱婆子脸色一沉,冷笑:"夫人这是要拖着。等二爷回来,这侯府的门朝谁开,还两说呢。您最好想清楚,别等二爷亲自发话,脸上才不好看。"
"我脸上好不好看,不劳你操心。"
柳微澜又抹起了眼睛,怯怯地往钱婆子身后缩:"姐姐这是容不下妾。妾这就走,等二爷回来,再请二爷给妾做主。"
说着,她作势要转身,脚下却没动半分。
我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拦,端起茶抿了一口。
"想走便走。"
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碧桃见主子下不来台,彻底急了,扑到我案边,抱起那摞账册就往地上砸:"给未来主母腾地方!你识相就赶紧搬出正屋!"
"放肆!"嬷嬷冲上去,一把抱住那摞账册,被碧桃反手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门框上,额角磕出一声闷响。
我腾地站了起来。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我没压低。满屋子的人,包括那个护卫,齐齐噤了声。
我走到碧桃面前,居高临下:"账册,捡起来。"
碧桃仰着下巴,梗着脖子,不动。
"我说,捡起来。"我看着她,"还是说,要我现在就让人把你连人带箱,打出去?"
柳微澜哭着扑上来:"姐姐!丫鬟不懂事,妾替她捡。"
"不劳姑娘。"嬷嬷已经自己爬起来,一本一本把账册捡起,拍干净了土,放回我案上。
我看着柳微澜那张哭得通红的眼,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十年。我守了十年,熬干了心血,就为了等今天这种货色上门,逼我搬家,逼我交账。
"行。"我重新坐下,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二爷今晚回来,那就等。"
柳微澜眼睛又是一亮,以为我终于服了软。
我眼皮都没抬,只对嬷嬷淡淡道:"去,把明日账房盘总账的册子,先理出来。"
嬷嬷应声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主仆几个对视一眼,眼底是按都按不住的兴奋。她们盘算着,明日怎么接管这账房,怎么把这侯府,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她们不知道。明日要盘的那本总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笔进项下面,都写着清清楚楚四个字。
荀家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