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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没亮透,账房的门就被砸响了。
  钱婆子带人堵在门口,嗓门大得半个府都听得见。
  "姑娘说了,这账房往后归她管。夫人请的那些先生,早该卷铺盖滚蛋!"
  我赶到时,嬷嬷正扶着门框,额角又添了一道红印,头发都散了。
  "谁动的手。"
  碧桃叉着腰,下巴快戳到天上去:
  "我。一个老奴才,也敢挡主子的道,没打她个满地找牙,已经是姑娘心善。"
  "放肆!"
  "放肆的是你!"
  "二爷今日就回,你还敢霸着账房不放。等二爷回来,第一个撵你出门!"
  我盯着她,气到笑出声。
  我守这账房守了十年,头一回有人敢当着我的面,砸我的门,打我的人。
  "好。"
  我转头,冲身后扬声道。
  "把账房的门,给我全打开。"
  柳微澜正由钱婆子扶着立在廊下,闻言眼睛一亮,以为我服了软。
  "姐姐肯交账,那是最好不过。"
  "交账?"我冷笑,"我是要让全府的人,都来看看这本账。"
  正说着,门房来报,商会执事和衙门里勘验田契的差役到了。
  这是早先约好的日子。
  柳微澜一听"差役"两个字,眼里登时放出光来,一把甩开钱婆子,抢着往正堂走。
  她当这是二爷娶亲、给她定名分、分家产的大日子。
  "来了好,来了正好!"
  钱婆子挺直了腰。
  "把侯府的铺子、田产、地契,都给我记到姑娘名下!"
  差役在正堂落了座,慢悠悠摊开册子,抬头扫了柳微澜一眼。
  "契纸上写的名字,可不是你们二爷。"
  柳微澜脸上那点喜色,僵住了。
  "那是谁?"
  差役的手指,点在一处,一字一顿念出来。
  "荀、昭、质。"
  满堂死寂。
  钱婆子第一个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假的!一定是这老货做了手脚,偷改了契书!"
  "改?"差役嗤笑一声,"这些契书,衙门里有底册,一张一张盖着官印。谁改得了?"
  柳微澜身子晃了晃,扑上来拽我的袖口。
  "姐姐,你何苦这样。侯府的家业,迟早是二爷的,也就是妾肚里孩子的。姐姐抢了去,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我一把抽回袖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也没留。
  "你要我把契纸,都改成你的名?"
  她一怔,随即哭得更大声。
  "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一步逼近,"你进门第一天,砸我的账房,打我的嬷嬷。今日又当着一屋子外人,张口就要我把铺子田产,记到你名下。柳微澜,你要不要脸?"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往钱婆子怀里一倒。
  钱婆子护着她,破口大骂:"你这老货,也配教训我家姑娘!等小少爷落了地,这侯府上上下下,连你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懒得再听。
  "账房先生。"我转身,看向一直垂手立在旁侧的老人,"把总账,摊开。"
  老先生上前,把一本本账册,一页页摊在案上。
  "侯府公中的账,十年前就空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些年,是夫人的嫁妆铺子、田庄,一笔一笔往里填。修祠堂、供族学、发月例,样样都是夫人的私房。就连二爷下江南做生意的本钱,都是夫人从嫁妆里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