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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延年上门那天,天刚亮。
  他来得比我想的还快,带了三个族老,外加七八个家丁,把侯府的正堂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进门,他先叹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昭质啊,不是做叔叔的说你。你一个外姓寡妇,无儿无女,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说你这做嫂嫂的,苛待族人,谋夺家产。我萧家的门风,都要被你败尽了。"
  我没起身,坐在主位上,慢悠悠拨着算珠。
  "哦?"我抬眼,"外头的风言风语,是风吹来的,还是有人拿嘴吹的,堂叔心里没数?"
  他脸一沉。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萧家的长辈,我今日来,是为了萧家的香火,为了列祖列宗!"
  "说人话。"我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
  "两件事。第一,你一个寡妇,不配再掌这侯府的家。这侯府的产业,还有你的嫁妆,都该交出来,由族里来管。第二,柳姑娘肚里的孩子,是萧家的血脉,必须认祖归宗。这侯府有了香火,才能延续下去。"
  他话音一落,三个族老纷纷点头。
  "是啊,昭质,你终究是个外姓人。"
  "萧家的产业,没有让外人把持的道理。"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放手了。"
  我听着,气到笑出声。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张嘴闭嘴萧家的香火、列祖列宗,说到底,不还是冲着我这满府的产业来的。
  "香火?"我把算盘一搁,盯着萧延年,"你倒说说,柳微澜肚里那孩子,是谁的香火?"
  萧延年脸色微变,随即又堆起笑。
  "自然是涉川的骨肉。"
  "你确定?"
  我一字一句地问。
  他被我问得眼神闪了闪,硬撑着道:"那还有假!柳姑娘亲口说的,还能有错?"
  "她亲口说的多了去了。"我冷笑,"她还说她自己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父母双亡,被亲戚霸占了家产。结果呢?梨香班一个唱曲的伶人,艺名柳莺莺,早两年就跟人私通了。"
  满堂死寂。
  萧延年的脸,唰地变了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站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柳微澜被两个婆子架着,推了进来。她一看见萧延年,浑身就是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萧老爷......"
  "你闭嘴!"萧延年先发制人,指着我,"好啊,荀昭质,你竟敢买通这女子来构陷我!你与下人私通,败坏门风,如今又想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往桌上一拍。
  "这是你荀昭质跟账房先生私通的证据!这满城的铺子、田产,早该是萧家的,是你这毒妇暗中做了手脚,改到了自己名下!"
  我看着他,笑出了声。
  "萧延年,你伪造这些东西,也不怕闪了舌头。"
  "伪造?"他梗着脖子,"白纸黑字,还有你荀家的私印!"
  "那你可睁大眼睛看好了。"
  我抬手,朝嬷嬷一点。
  嬷嬷领人,抬出一口口木箱,打开。
  嫁妆单子、地契、铺契、总账,一本本、一册册,整整齐齐,摊在满堂人的面前。
  "萧延年,你说我改了契纸。"我拿起一张,递到他面前,"这上面,盖的是官府的大印。你要不要,去衙门对一对底册?"
  他脸白了。
  "还有这账。"我转向那三个族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侯府公中的账,十年前就空了。这满府的吃穿用度,修祠堂,供族学,发月例,哪一样,不是我荀昭质的嫁妆填的?连萧涉川下江南做生意的本钱,都是我拨的。你们今日来,说我不配掌家,要我交出家业。那我倒要问问你们——"
  我盯着他们,一字一顿。
  "这十年,你们谁,出过一文钱?"
  三个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全绿了。
  "这、这......"为首的老者擦了把汗,"昭质,是我们糊涂,是萧延年这老东西花言巧语,蒙骗了我们。"
  萧延年急了:"你们!你们别听这毒妇的!"
  "够了!"另一个族老拍案而起,"萧延年,你设局骗婚,谋夺家产,还想拉我们下水!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萧家宗族的人!"
  萧延年脸白如纸,转头就想往门外溜。
  "萧延年。"
  我叫住他。
  "你设假子嗣,谋夺侯府家产,伪造书信,构陷主母。这桩桩件件,是要吃官司的。"
  他腿一软,被两个家丁按在了门槛上,还想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荀昭质!你个毒妇!你等着!我萧延年不会放过你!"
  萧涉川从人群后走出来,挡在我面前,一字一句。
  "萧延年,你听好了。这侯府,是我嫂嫂一手撑起来的。谁敢动我嫂嫂一根头发,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萧延年眼睛血红,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好,好得很。荀昭质,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那好侄儿在江南的商队、货款、铺子,我早安排人动了手脚!他萧涉川,马上就要倾家荡产,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我脸色一沉。
  萧涉川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萧延年仰头大笑,状若疯癫。
  "晚了!我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