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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人来得很快。
萧延年被剥了族谱上的名字,又因设局骗婚、谋夺家产、伪造书信、构陷主母,数罪并罚,下了大狱,家产充公。
他手下的爪牙,一个没跑掉。
柳微澜那个情夫,梨香班原先的周管事,也被人从城南的赌坊里揪了出来。这厮一听风声,连夜卷了细软想跑,被守城的官兵堵在城门口,抓了个正着。
提审那天,我让柳微澜去了。
堂上,周管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什么都招了。
"小的该死,小的就是萧延年养的一条狗。是萧老爷让小的去接近柳姑娘,哄她怀上孩子,再让她去勾搭二爷。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柳微澜站在堂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你接近我,从头到尾,都是萧延年安排的?"
周管事头埋得更低。
"是。小的跟姑娘,没有半分真心。小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柳微澜身子一晃,直直往后倒,被两个婆子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我竟为了你这样的人,卖了自个儿。"
"我竟信了萧延年的鬼话,以为能当上正头夫人。"
"我竟以为,我柳微澜,总算能翻身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们算计好的工具。"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哭够了,转头望向我,眼里全是悔恨和绝望。
"嫂嫂,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活该。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
"你死不死,轮不到我来说。"我淡淡道,"自有律法。可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荀昭质,不做逼死孕妇的事。"
她愣住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转向候在一旁的官差,把一份状子递过去。
"钱婆子,碧桃,这二人跟着柳微澜为非作歹,打伤主母,砸毁账房。她们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是。"
钱婆子和碧桃被拖了出去,一路哭喊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都是萧延年指使的!"
我头也没回。
人都散了,堂里空了下来。
萧涉川一直站在我身后,直到这时,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嫂嫂。"
他声音发哑,头埋得极低。
"是我糊涂。我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整个家都搭进去。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爹娘和大哥。"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去扶。
"你还知道,你差点搭进去什么?"
他身子一颤。
"知道。"
"萧涉川,你七岁没了爹娘,是我一口饭一口饭把你喂大。我守了这侯府十年,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萧家的门楣不倒,为的是你将来能堂堂正正做人。"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可你,为了一个连家世都要骗你的女人,把全家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江南那摊生意上。萧延年为什么敢对你下手?因为你这个当家人,好骗。"
萧涉川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
"嫂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往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犯糊涂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十年。我看着他长大,哪能真舍得看他这样。
"起来吧。"
我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若还是这个样子,往后这侯府的门,你也别进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慌乱。
"我不走!嫂嫂,我不走!"
我叹了口气。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要你记住,这家,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是这侯府唯一的男人,你得立起来。"
他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候,门房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二爷!二爷!不好了!"
"怎么了?"
"江南传来消息,咱们的商队,在渡口被扣了!货款被人卷跑了!铺子也全被人砸了!那些债主,已经、已经堵到府门口来了!"
萧涉川脸色瞬间惨白。
他转头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萧延年这临死的一口,咬得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