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云飞的话在李莲花的耳膜里轰轰乱响,他控制不住踉跄着倒退两步,想要逃避,但耳边的话语,还在继续。
“十八年前,单孤刀和天机山庄的二小姐何晓兰有一段露水情缘。但后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分道扬镳。”
“二小姐当时已怀有身孕,她不忍打去腹中胎儿,便生下了那个孩子,可她自己却油尽灯枯失去了性命。”
“那个孩子就是方多病。何堂主多年无子,加之心疼妹妹留下的孩子,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何堂主并没有拦着单孤刀看自己的孩子,但为了不让外人非议,她就认了单孤刀做兄弟。可方多病小时候体弱多病,身体羸弱,单孤刀就对他很是不满。”
“何堂主本来就觉得是单孤刀害死了她的妹妹,又见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半分怜惜,便更加讨厌他了。”
“你是单孤刀的师弟,据说感情还不错,这才受了他的连累,惹的何堂主连你也讨厌上了。不过,你不用担心……”
展云飞还在说话,可李莲花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晴天霹雳、天塌地陷,都不足以形容李莲花现在的心境。
方多病怎么会是单孤刀的儿子?
方多病那么厌恶单孤刀,单孤刀对方多病也毫无父子之情!
为什么他们会是父子?!
“这不可能!”李莲花冷声打断了展云飞的话:“小宝和他长的一点都不像!”
这话听的展云飞很是无语,有时候便是亲父子,长的也不一定会像呀。
可转头看到李莲花惨白的脸色,他惊了一下,犹豫道:“师徒关系你都不在乎。虽说方多病是你师兄的亲儿子,但你俩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李相夷可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啊!”
此话一出,李莲花的脸色夷已不是惨白,而是泛起了青色。若只是师兄的儿子,那对他而言虽然有些心理上的负担,但也问题不大。
可若师兄确是万圣道之主,且那皇室血脉的身份属实,那自己与方多病岂非也有了血缘牵连?虽说亲缘可能已经很远,但如此说来,他们这般关系岂不是近乎……
李莲花骤然打了个冷颤。不……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师兄的假死和万圣道之主的身份,都是自己的猜测,不一定会准的!
对!一定是不准的!
李莲花的脸色时青时白,半晌不语。展云飞十分后悔自己的多嘴,捶了李莲花胸口一记,不悦道:“无论方多病是谁的儿子,你们的情意又不是假的,难不成你要始乱终弃吗?”
“当然不是!”
李莲花眼神一凛,立时否认:“我和方多病会永远在一起的!”
“那就好。”展云飞松了口气,笑道:“你若是和我出来一趟,回去就跟方大少爷分手,那他不得吃了我呀!”
李莲花也跟着笑了出来,但却是苦笑。他看着展云飞,又一次说道:“哪怕是山中的雄鸟想要向雌鸟求偶,也须羽毛艳丽,嗓音美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乃天性。你若是想让何二堂主喜欢你,就得让她先看到你,这样你的好处才会被她慢慢发现呀。”
展云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莲花眼中浮现欣慰之色,他轻声道:“人生苦短,若是能与有情人相守,那便一刻时间都不要等待。去追逐,去拥有,不要辜负了青春年华!”
展云飞也觉得李莲花说得很有道理,但他更觉得李莲花的话,颇有几分不祥之意。不由得追问道:“你不会真的在乎方多病,是不是你师兄的儿子吧?”
李莲花微微闭了闭眼,牵了牵嘴角,平静道:“是的,我不在乎。只是还请展兄,不要告诉方多病,我不想让他为此烦恼。”
“我自不会告诉他。”展云飞痛快答应,其实他觉着,以方多病对李莲花的深情,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李莲花如此在意,他也会为两人保守秘密。
展云飞走后,李莲花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依旧柔和地洒在他的身上,但他却觉得莫名的寒冷,冷得连心脏都揪成一团。
明明方多病刚用扬州慢为他调理过内息,但他却又感觉到了冰冷刺骨的痛意。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要想的那么多,糊里糊涂、开心快乐的过这一生难道不好吗?
李莲花在林中待了许久,方才脚步虚浮往回走。他本来想单独静一静,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两人共同的院子里。
四下早已陷入黑暗,唯独他们的院落仍亮着烛光。李莲花脚步微滞,正欲转身离去,忽闻“吱呀”一声门响。抬眼望去,方多病猛地从房门内冲出,直直朝他扑来。
“李莲花,你终于回来了!”
方多病欢快的扑进爱人怀里,小声抱怨道:“我知道你们旧友重逢,必有许多话要讲。我又不会拦着你们,下次再聊,就在家里聊,知不知道?”
说着还抬眼望向李莲花,等他给自己回应。李莲花迎着方多病明亮清澈的目光,心中既有油然而生的怜爱,亦有对自己的鄙夷。
在这种身份未明的情况下,他最应该做的就是避开方多病。而不是懦弱的窃取少年对自己的爱意,他虽然从不曾自诩正人君子,但也不能做个罔顾人伦的小人吧?
李莲花将方多病扶正,微微退开一些距离,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现在这么晚了,你也该安心睡觉。庄子这么大,我到别处去休息。”
李莲花本以为此话一出,方多病必要生气,还想着要怎么安抚他才是。
谁知方多病歪着头,“嘿嘿”笑了两声,一脸得意道:“我一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挑了一间最宽敞的房间做我们的卧室。里面放着两张床,你若觉得还是太过亲密,中间也可以放下垂帘。”
“人家男女之间要避嫌,也不过我们这样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庄子里虽有多余的客房,但却没有被褥了。”
方多病眨巴了一下眼睛:“花花,我肯定不舍得让你没有被子盖。那你忍心让我没有被子盖吗?”
李莲花咬牙,这小子是学精了呀!把他的后路都堵上了,他倒不是真的相信了方多病没有被褥的鬼话,但话已说到此处,若他还是非要离开,方多病肯定是会难过。
可他怎么忍心呀?
赤诚美好的少年,将一腔情意皆扑在自己身上。李莲花明明已经决定,保护他、珍爱他、疼惜他,绝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但如果事情真的像李莲花猜测的那样,那可真是……真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进一步便是罔顾人伦,道德败坏。退一步便是始乱终弃、无情无义!
他是犯的什么天条吗?
贼老天,难道真就可着他一个人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