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穿的!”
  “不行!若由着你穿成这模样,本公子的脸往哪儿搁呀?”
  李莲花护着自己身上的“皱白菜”,一脸的坚贞不屈:“咱们这黑灯瞎火的去抓角丽谯,上去便要动手,谁有功夫看我穿什么衣服呀?”
  方多病手臂上挂着一身绯红色的衣裳,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角丽谯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管叫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咱俩去一趟,不过是以防万一。这一身锦衣华服可是我专门挑出来,让你去见你的好兄弟时穿的!”
  李莲花先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好兄弟是谁?不过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过来是谁,有些疑惑道:“我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见李弘文?”
  方多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我们要帮南胤拿到睿州,少不了要与他打交道。既然早晚要见,在江湖风雨里见,比在京城烟云中见更好。”
  李莲花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不得不见,要不然方多病是不会拿这些事烦他的。他无可奈何的退了一步,跟方多病讲条件:“那你帮我换件不那么张扬的男装来。”
  李莲花的重音放在“不那么张扬”跟“男装”上面,这才是他不肯换衣服的原因。他怀疑方小宝是在哪里扯了一身女子的衣裳过来,流光溢彩,轻纱广袖,华丽无匹,怎么看都不像男人穿的。
  “怎么就不是男装了?”
  方多病抖了抖手臂上搭着的衣服,只觉十分冤枉。他虽有心捉弄李莲花,却也不忍心真让他出丑难堪。
  “这衣裳内里是男子制式,外罩这一层看似女装,实则是火云纱所织的纱袍,水火不侵,珍贵非常,千金难求。”
  “原本就是按男女皆可穿的款式所做,连玉楼春那狗东西自己都没舍得穿上身,是碧凰姐姐特意找出来给我的。我一眼瞧见,就觉得再适合你不过,这才特意带了回来。”
  方多病一脸诚恳,李莲花半信半疑的接过衣服,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那么像女装,顶多称得上雌雄莫辨。若是年轻的时候,他也就上身试试了,可如今实在是……
  李莲花重重的叹了口气,斜睨方多病问道:“当真不能换一身浅色的锦衣华服吗?”这把年纪穿这身衣服,也不会好看吧!
  方多病看出了他的想法,却依旧坚持己见:“要见李弘文的是百无禁忌、桀骜不驯的武林霸主李相夷,你不是以李莲花的身份见他的。”
  李莲花神色一动,忽然琢磨出了点意思,他挑眉道:“你希望我面对李弘文时强硬霸道一些?”
  “不是强硬霸道,是放肆无羁。”方多病纠正了他的说法:“李相夷得是个不与世间伦理为念的剑侠、狂士。他会很喜欢这样的你,现在喜欢,等有一天你的身份公布于世,他会更喜欢!”
  “你不想坐那个位置,就需要一个安全让人放心的形象。”
  李莲花感叹道:“第一次知道李相夷桀骜不驯的形象还能让人放心?”
  “这你就不用管了!”方多病推李莲花去屏风后面换衣服,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打理自己一边回答方才的问题:“那些安坐庙堂的人,对人、对事,自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李弘文不会在南胤得到睿州之后,怀疑你、忌惮你。保证你的性命、自由、尊严都不会受到侵犯。”
  李莲花穿着繁复华丽的衣装,想着千头万绪的烦恼,简直恨不得冲到那些人面前告诉他们:老子对你们手中的权力不感兴趣!
  平生所愿,不过是与爱人相伴,闲时种菜养花、喂狗钓鱼;若遇上不平之事,便出一剑、救一人、问一句公道——天地偌大,自在来去,谁耐烦与你们争那朱墙下的枯骨权柄!
  可他也知道,若是言语有用,这世上又何来那么多纷争与算计?说与那些人听,也不过是对牛弹琴,徒增笑料。
  李莲花纵然有经天纬地的武学修为,可又不能将那些人都一剑杀了。因此,也只得耐下心思,着新衣、换旧颜,徐徐图之。
  方多病瞅着镜子里那张依旧柔美的脸庞,此刻也不禁有些发愁。不知为何,他功力虽已恢复,体态却恢复得极为缓慢。
  一想到待会儿还得顶着这张脸去见那些熟人,他心里便有些发毛,一时竟有些理解李莲花为何不愿穿那身红衣了。
  他正思忖着要不要去寻一寻碧凰,替李莲花再找一身别的衣服,忽听得屏风后传来一声:“好了。”
  方多病蓦然回首,瞬间呆愣在原地。
  李莲花自屏风后缓步转出,一身火云纱衣如流火拂动,恣意却不散漫。
  外袍虽飘逸轻扬,内里却是规整的男子礼袍制式,宽袖收腰,襟前暗金缠枝纹密绣,恰将他清瘦身形勾勒得利落而挺拔。
  墨发半束,余下青丝垂落肩后,愈显得颈项纤长、肤色皎洁。他眉目间仍是平日那般疏淡倦倦的神色,可被这炽烈颜色一衬,竟生生压下了几分淡然之色,透出一种近乎明烈的风华。
  仿佛倦怠的凤皇栖于梧桐枝上,一眼望去,竟叫人呼吸一滞。
  方多病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李莲花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心下估量着自己终究不是旧时少年,穿这一身红衣恐怕是很不合时宜。没看见,连擅长甜言蜜语的方小宝,也编不出半句夸赞了。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神色迥然,低声道:“我就说不会太好看……要不,你去同李弘文说,说我已经走了,改日再见吧。”
  “不不不,谁说不好看了!”
  方多病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几步冲到李莲花面前,围着他前前后后绕了一圈,捧着自己激动得发烫的脸,两眼亮晶晶地望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心上人,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赞叹:
  “这哪是不好看?分明是太好看了!李莲花,你穿这一身……气度高华,丰采夺目,仿佛凤皇临世,我简直都要找不到词形容你了!”
  李莲花闻言却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抬手轻拂过袖口繁复的纹样,低声道:“咱们原是与人交好的。这一身……此刻或许无妨,可若日后我的身份揭开。李弘文再想起此时的形貌气势,心里怕就不是放心,而是忌惮了。”
  方多病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心中忽然升起滔天怒火。
  李莲花明明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天潢贵胄,若他愿意登临至尊之位,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今这般,已是十分低调!难道还要为了那些人放心,让他连穿身衣服,都要看别人脸色吗?!
  他神色一沉,立刻推翻了自己心中和风细雨的怀柔之策,冷声道:“皇帝看着体弱,但要多活几年也不是难事。李弘文如果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估计太子之位也做不长,不必避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