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狐疑的盯着方多病,却没有避开对方递过来的手。
方多病牵着好似不情不愿的李相夷,径直穿过蜿蜒曲折的小道,推开一扇木门,进入一座幽静的小院。
院子里有两个小道童在打理草木,见了两人正要行礼,方多病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小声问道:“道长今日如何?”
年纪略长的小道童眨了眨眼,低声道:“启禀陛下、君后,太师祖今早多吃了两个小包子,精神头还不错。”
小的那个也连连点头,方多病眉眼弯弯地给他们递了糖,又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看着他们退下。
李相夷斜眼看着他逗弄小孩,挑了挑眉,哼了一声:“都来找道士了,还说不是要驱邪?”
气哼哼的小剑神,阴阳怪气的讽刺人,虽然依旧是李莲花的打扮,但就是感觉傲骄又可爱,让人很想捧在掌心揉一揉。
方多病控制住自己跃跃欲试的手指,笑吟吟的问道:“相夷要吃吗?这糖是我自己做的,别人那里可没有哦!”
亲手做糖,还随时随地的藏在荷包里,这个方多病,真的很不男子汉!
更别说,为了吃糖还得求人。李相夷对这样为了口腹之欲低头的行为,很是不屑一顾,他昂着头道:
“ 男子汉大丈夫,谁爱吃甜的?我不就爱吃糖,你那东西,还是留着哄小孩吧!”
方多病:“……”
他看李相夷的眼神一言难尽,半晌,忍着笑意对“大丈夫”勾了勾手指。
李相夷本不想理会,可这具身体自有意识,不由自主的对眼前人俯首,他震惊的张大嘴巴,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袭击”了他。
霎时间,雪梨的味道在他嘴里炸开,清润甜美的滋味比水果更浓郁,比普通的梨膏糖更清新可口。
唉呀,这糖……好像真没吃过,很不错啊!
他乖乖的闭上嘴巴,顿时不说话了。方多病掩袖低笑,眼睛眨了眨,把装着糖果的荷包挂在李相夷腰间。
李相夷看了眼荷包,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方多病,纠结良久,还是悄咪咪的收下了徒弟的“供奉”。
方多病:“……”老狐狸的年轻版,原来是傲娇小猫呀!
他忍俊不禁,垂眸低头,拉着李相夷进入了赤松子的房间。
李相夷瞅着老态龙钟、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的赤松子,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老道士……能干什么?我看他活着都费劲!”
方多病:“……”吃了我的糖,就不能说点甜言蜜语吗?
他浅浅一笑,为赤松子倒了杯茶,推到对方面前,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子。
良久,赤松子长长的吁了口气,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缓缓掀起眼皮,喉咙咕哝着喃喃道:
“我都这么老了,师弟都致仕了,你俩……就不能让我歇歇吗?”
方多病把手收回袖子,嘴角上挑,温声细语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封磬那家伙人在睿州,业火母痋出了问题,我不找你,找谁呀?”
赤松子耷拉着眼,甩了甩拂尘,语气里满是无奈:“贫道早就说过,陛下已过了此生大劫,往后余生纵有波折,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小友……实在不必太紧张!”
方多病暗暗的松了口气,李相夷的眼睛也亮了亮,他俯下身,追问道:“老道士,你能看出……我到底是失忆?还是从别的时空过来的吗?”
赤松子沉吟着,扫了眼神情微松的方多病,见他点头,才转向李相夷。
他眯了眯眼,盯着李相夷看了好一会儿,对他伸出手来。
李相夷眨了眨眼,看向方多病,在那双杏眼的含笑示意下,撸起袖子,把手腕递了过去。
神秘古怪的痋虫,在李相夷手腕上煽动翅膀,留下若隐若现的重影。
赤松子皱了皱眉,从袖子里取出晶莹剔透的叆叇,凑近了仔细观察,最终确定自己没眼花!
“——就是重影,我没看错!”
赤松子轻拍桌子,笃定道:“这痋虫……看着还是在这儿,但其实,已经随宿主离开!”
“留在这里的,只是它的幻影罢了!”
李相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霍然起身,冷笑道:“你说我是幻影?老头,你莫不是装神弄鬼,装过头了?”
“是不是,还得给你捐个香火钱、求个平安符,你才能老老实实的跟我说话?!”
方多病拉着暴跳如雷的李相夷,温声安抚道:“你不要这么急,道长还没有说完呢。他说的幻影是痋虫,又不是说你!”
安抚了这一个,他又望向赤松子,哀叹道:“老神仙,算我求求你,咱们把话说清楚,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