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就要从晚上所有人都回到莲花庄说起。众人累了一天,没要紧事的都早早歇下了。
方多病叫来刘如京和折柳议事。原本也叫了李莲花一起,可李莲花心里还记着方多病说他耽误展云飞姻缘那茬,索性约了展云飞出去叙旧。
李莲花踩着满地碎叶走进树林,月光透过枝叶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忽然他耳尖一动,凌厉的剑气已破空而至。
他嘴角含着笑意,身形微侧让过第一剑。剑锋擦着脸颊掠过,却在半空陡然变向,寒芒直逼咽喉。
李莲花不慌不忙,两指并拢轻轻一弹,“铮”的一声脆响,剑刃应声偏移方向。
展云飞只觉手腕一震,剑柄险些脱手。他眼中战意更盛,剑招忽变,七十二路无锋剑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剑光交织成网,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后招更比前招快上三分。
李莲花却在剑网中挥洒自如。一时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让凌厉剑势尽数落空;一时似泰山压顶,一个旋身鞭腿便将密不透风的剑招尽数破去。衣袂翻飞间,连发梢都未被剑气所伤。
展云飞却连退数步才卸去劲力,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摇头轻笑,随即归剑入鞘:“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破不了你的婆娑步。”
李莲花眉眼一弯,亦笑道:“你这些年勤学苦练,可我也没有落下功夫呀!”
“你指的是嘴上的功夫吗?那倒确实是突飞猛进了!”
展云飞眼中笑意更深,认真打量了李莲花一番,温声道:“你现在这样,很好!”
“你也不错嘛!”李莲花打趣道:“若是把这头发扎起来,那就更好了!”
展云飞洒然一笑:“与故人一诺,说到做到。”
“这个嘛,倒也不用太认真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干笑道:“你若总这样披头散发,遇上了心爱的姑娘,她怎么能看得上你啊?”
展云飞的神色略黯淡了一瞬,复又笑道:“你这是情场得意,来我面前炫耀的吗?”
“唉,我怎么好意思炫耀呀?”
李莲花叹了一句,很是诚恳道:“我都听小宝说了,她小姨救你回天机山庄的时候,看你眉目清俊,颇有好感。”
“可惜你醒了以后,就一直披头散发,委实不符合何二堂主的审美。”
“说句实话,我当年那完全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害你至今娶不到媳妇。展兄,这都我的错,你就把头发梳起来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我自己要遵守诺言。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展云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二堂主没看上我,不过是因为我没有优秀到让她可以忽视外表而已!”
李莲花觉得展云飞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让一个颜控透过现象看本质,还是挺难的。
更何况展云飞也不是一个很会表现自己的人,你不肯靠颜值,也不会热烈主动的追求,啥时候能娶到媳妇呀?
展云飞看出了李莲花的不以为然,开始举例说明:“方多病也喜欢长的好看的,而你现在可不比当年的绝世容貌。但他不还是一样对你倾心,这完全证明了容貌不是必须的!”
老朋友这话让李莲花心下很是得意,但他还是十分认真的澄清了一件事:“虽则小宝确实有透过容貌,看到我内在的本事。”
“但那也是因为我底子厚,纵容貌上有些许改变,亦无法埋没我的风采与魅力。这才让他对我一见钟情!”
他诚心诚意道:“虽说展兄你长得也不错,可跟我还是没法比的。我觉得你还得打扮起来,才能讨得美人欢心。”
展云飞:……
展云飞难得讽刺了李莲花一句:“这难不成,是你的经验之谈吗?”——真是白夸奖你了。这么多年过去,人还是那么自恋,嘴还是那么毒!
李莲花严肃脸:“我不必打扮,天生就讨人喜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讨人喜欢的是神医李莲花。”展云飞吐槽道:“你难道不知道?李相夷在天机山庄,可是很不受人待见的!”
李莲花脸色一滞,继而有些好奇的问道:“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何堂主。要说讨厌江湖人,那你也是江湖人,听说何堂主可是一直将你引为心腹,完全没有感觉你被讨厌了呀!”
“展兄,你在天机山庄多年,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你自己想。”被李莲花当面说长得不如人,饶是以展云飞的心胸,也懒得理他了。
李莲花被噎了一下,随即眼眸微动,幽幽一叹道:“这个问题,我已想了许久。但总是不得其法,可也不好去问小宝。毕竟,搞不好也是会让他为难的。展兄,你当真不愿帮我吗?”
月光下李莲花睫毛微颤,眼睑低垂。展云飞抬眼望去,竟无端觉得这人非常的可怜无助,自己若不帮忙,便十分的不是个人!
他不自在的安抚道:“这也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你师兄单孤刀。是他得罪了何堂主,才害得你无端招人不待见!”
李莲花喃喃道:“因为……师兄?”
展云飞道:“何堂主非常讨厌单孤刀,你是受了他的连累,才会被讨厌。”
李莲花瞳孔一缩,这是怎么回事?
何堂主为什么讨厌单孤刀?
她难道,知晓单孤刀不是她的兄弟吗?
那她是怎么知晓的?
又为什么不告诉,同样讨厌单孤刀的方多病?
重重问题压在李莲花的心里,压得他胸口沉闷,喉间干涩。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展云飞顿了顿,有些为难道:“这算是天机山庄的秘密,何堂主连方公子都没告诉。我虽无意间得知此事,但也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呀!”
李莲花上前一步,目光似出鞘利剑,一把抓住展云飞的衣袖追问道:“这个问题对我至关重要。展兄,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再说……”
他握拳稍顿片刻,轻声道:“我是小宝的心上人,何堂主也愿意成全我们,那我便也不算外人,对不对?”
李莲花本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可这个问题实在对他太重要了,他不得不一再追问。若是展云飞不肯回答,那他就只能找时间询问小宝的母亲和小姨。
但这两个人都不大可能,会替他瞒着方小宝。可李莲花还没有做好,跟对方坦白的准备。他心乱如麻,只能目光灼灼地望向展云飞。
李莲花的急切,让展云飞很是惊讶。他思忖着李莲花无论是以方多病的爱人,或者是师傅的身份,应该都能从何堂主那里知道真相,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且,以对方的人品和身份,绝不会把秘密传扬出去。展云飞叹了口气,沉声道:“单孤刀并非何堂主的兄弟,方多病的舅舅。而是,方多病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