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李莲花非腼腆之人,但被人因这种事问到脸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笑道:“你也知道,朝廷办事向来程序繁琐,雷火案的双方又都是朝廷重臣,哪怕是三司会审,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
“而雪公那边,更不可能单孤刀一走就找到东西,不用太着急。”
笛飞声闻言,也不再关注两人的房中事,反而挑眉一笑:“看来咱们的未来天子,对朝中诸事亦是知之甚广啊。”
李莲花咬了口包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方小宝如今这样口无遮拦,肯定是跟老笛你学的。宫里那位皇帝当得好端端的,听你们这话倒像是人家明日就要退位让贤似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方多病离谁比较近,就是跟谁学的!”
笛飞坚决不肯背这个黑锅,还问了个十分刁钻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或许方多病不是口无遮拦,而是另有打算。”
李莲花盛汤的勺子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慢悠悠道:“就算小宝另有打算,但他不是没有底线的人。除非皇帝真的对我们动手,否则,他就算再有想法,也会老老实实的等下去!”
笛飞声有些惊讶的取笑道:“原来你看的很清楚嘛。我还以为,你们俩互相是对方眼中的白莲花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早就没有那种非黑即白的想法了。”
李莲花摇头失笑,叹了口气道:“可小宝虽然很聪明,却还是孩子心性。在他的心里,若要谋取一样东西,就要树立目标,坚定不移,誓死方休。”
“但对我来说,在江湖上悠闲度日很好;在朝堂上君临天下,也很有意思。”
“成与不成,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只要有情人相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呀!”李莲花无奈道:“我若不表现出十二分的愿意,他就会觉得我受了委屈,心中郁郁难平,简直比让他自己受委屈,更难过、更伤心!”
笛飞声无语,盯了他半晌道:“你是不是在显摆自己招人喜欢?”
李莲花想了想自己说的话,忍不住展颜一笑:“你说是就是吧。我说老笛,你虽比不上我玉树临风,但也算得上一表人才。”
“等解决的角丽谯,你要不要也找一个?也省得你看着我俩出双入对,心里不舒服。”
笛飞声鄙视的斜了李莲花一眼:“你要的是逍遥自在,美人相伴。我要的是天下无敌,称霸武林。”
“等你解了毒,咱们打一场,全了我的心愿,也算你这个朋友没白当!”
笛飞声说完就开始大口吃饭补充体力,李莲花却放下碗筷,悠悠然道:“那你可得再练一练。以你我的差距,若是我解毒之后咱们直接对战,那结果恐怕不太美妙啊!”
笛飞声冷哼一声:“你别忘了,我可是服用了忘川花。一旦解除痋虫,我必会突破悲风白杨的第八层,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察觉笛飞声心性豁达,没有因为角丽谯而不肯炼化忘川花。李莲花不禁莞尔一笑,但他依旧对自己十分有信心:“你有突破,我也不是半点没有进步。咱们到时候,刀剑上见真章。”
笛飞声时隔十年再次见到老对手如此斗志昂扬的模样,半点不为可能来临的失败烦恼,反而非常高兴。瞅见李莲花空了碗,立刻催促道:“多吃点,小心纵欲过度,拿起剑来腿软。”
李莲花恼怒的瞪了笛飞声一眼,又不好大声宣扬自己龙精虎猛,完全不需要担心,只得愤愤的把碗筷往桌面上一推:“懒得陪你这个孤家寡人吃闲饭,让人把饭菜送到客房,我去陪小宝!”
望着李莲花大摇大摆即将离去的背影,笛飞声忽然道:“业火母痋真的能解碧茶之毒吗?”
李莲花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笑道:“无论能不能成,我都有自己的办法。我心中已有挂念,便是天要我死,我也绝对不肯俯首。”
在笛飞声的心里,痋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怎么相信那玩意儿能够解毒。他沉声道:“你的办法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李莲花听出了他的担忧,索性转过身,一派淡然道:“可能会晚些时日,才能提剑同你比武,但也不会太久。你知道的,我可是天才!”
笛飞声不吃他这一套似是而非的解释,眸光锐利逼人:“若是痋虫无用。你自己解毒,可能会武功尽失,需要重新修炼。这才是你一直对方多病的谋划,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对吧?”
“别一副我要变废人的模样嘛。”李莲花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封磬敢向我要那么大的报酬,我相信痋虫解毒几率还是有很大的。”
“即便不幸,我要重修武功。相信以我的经验、以及已经被内力疏通过的经脉,顶多个把月便能重回巅峰,半点不耽搁你我比武的雅兴。我呢,只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笛飞声,眼神恳切:“不要让小宝知道,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笛飞声面对两个心中只有彼此的苦情鸳鸯,实在是心中烦躁。
他打定主意,若是痋虫无用,李莲花要重修,大不了自己替他护法一段时间。想通之后,他松了口气,“啧”了一声道:“大情圣,回去陪你家小宝吧。我没那么多嘴。”
“大情圣”微微一笑,不与单身狗计较,转身回去看护他家沉睡的小宝。
其实此时本该沉睡的方小宝已然清醒,正强撑着酸痛无力的身体运筹帷幄、奋笔疾书。
原本也不必如此匆忙,可惜昨晚事发突然、情难自抑,他没能回家将事情跟折柳交待清楚。幸好两只雀鹰都在京中,不耽搁方多病人在床上,远程发号施令。
因此,当李莲花回到房间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脸苍白无力的方多病,颤颤巍巍的放走了青鸾。
李莲花沉着脸把盛着饭菜的托盘搁在床头桌案上,用被子把方多病包了个严严实实,又摸了摸他有些泛着凉意的脸颊,眼中的神色更加不悦,说话都冒着冷气:“难道外头天塌了不成?非得这样折腾自己?”
包成粽子一样的方多病,歪着头倒进李莲花颈侧,小声嘀咕道:“天没塌,可是天很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