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微光穿过窗户落在屋内的菱花镜上,镜中的美人悠然梳开长发,轻扫峨眉,半晌却露出一抹愁容,幽幽叹道:“小花,这些衣服都是你买的,怎么半天都选不出一件称心的?”
“现在天色尚早,公主出宫必然麻烦的很,你不要着急嘛!”
李莲花指间捏着绯色锦裙,又瞥向一旁月白罗衫,眉头微蹙:“绯色太艳,我们今日要去的地方不合适,恐招人侧目;月白色虽然雅致,却衬得你气色淡了些。”
方多病透过镜子望着李莲花犹豫不决的神色,支着下巴轻笑一声道:“你就随便挑呗,本公子长得好,穿什么都不会难看!”
李莲花虽然更喜欢方公子,但对方姑娘的打扮也不肯随便。
左思右想后,他抚上一件石青暗纹裙,眸色温柔:“这颜色沉稳,暗绣的缠枝莲不张扬,又能衬得你肤白胜雪。你试一试,看喜不喜欢?”
方多病接过石青色的长裙,扫了一眼今日李莲花的衣装,不由得心头暗笑:小花真可爱,想和自己穿情侣装,还得这么遮遮掩掩。
李莲花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再换一件。”
方多病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并没有转回内室,而是眉眼含笑的盯着李莲花,一件一件的将他挑选的衣衫穿在身上。
李莲花呼吸一窒,却也未肯回避这如斯美景。只见“方姑娘”素手挽青纱,丝绦束楚腰,珠花簪云鬓。不多时,一位清丽出尘的美人便俏生生立在眼前,宛若春水映明霞,令他目眩神摇,又有些隐隐后悔。
方多病看着眼神复杂的李莲花,轻抚上面缠枝莲花纹样,莞尔一笑道:“花花觉得我配这身衣裙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李莲花的眼神随着方多病的动作缓缓柔和下来,真诚的赞叹道:“小宝这一身好看极了!若是只给我一个人看,那就更好了!”
方多病眨了眨眼,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对李莲花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很是受用。他转身从衣柜中取出两件白色狐裘,先仔细替李莲花披上、拢好,这才将另一件披在自己身上。
他目露欣赏的望着犹如琼枝玉树的李莲花,笑吟吟道:“现在这个时节,虽然没有下雪,但穿狐裘也算合适。”
“如此一来,旁人只能瞧见这白茸茸的一团,至于里头这身罗裙,本公子只穿给花花一个人看。”
李莲花摸到狐裘细腻柔软的手感,不禁想小宝说起过的预知梦,看来小宝的胜负欲,即便面对梦中的自己也不曾减弱半分,这狐裘确实已经是极品。
而这样极具胜负欲的方小宝,却愿意事事顺着他。哪怕只是他一个不经意的想法,也要让他称心如意。
李莲花温柔爱怜的描摹爱人白玉一般的脸颊,想要紧紧的把人拥进怀抱里、揉进血肉中,耳鬓厮磨永不分离。
可他最终只是顺着脸颊抚过软绵绵的白色绒毛,眼神幽暗,低低一笑:“真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方多病眉眼一弯,当真像只小狐狸一样扑到李莲花的怀里,仰头望他:“既然小狐狸如此可爱,你难道忍心让他自己走出去吗?还不赶紧把他抱起来!”
软玉温香抱满怀,李莲花自然不会拒绝,他晃了晃怀中的美人,嘴角上扬:“还差一点,你乖乖闭上眼,等我给你装扮好,我们就出门。”
方多病嘴角含笑,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柔顺的闭上了眼睛。——哎呀,小花果然喜欢这种完全掌控一切的感觉!谁让自己喜欢他呢?就让他开心开心吧!
李莲花眼神锐利深邃又带着一丝温柔,抚过方多病微微颤动的睫毛,将备好的帷帽稳稳扣在他发间,云纱垂落的瞬间,恰好遮住美人大半容颜,只余下颔间一点莹白。指尖划过他细腻的脖颈,利落地系好系带,蝴蝶结打得紧实却不勒人。
方多病轻晃脑袋,便触到了纱罗的柔软,猜到了戴在自己头上的是什么,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却被抵住了嘴唇,耳边传来爱人的低语:“小声点,我要带小姐私奔,若是惊动了府中的护卫,咱们可就走不了了。”
方多病想不到还有这种剧情,他咬着牙忍住笑意,瑟缩靠近李莲花怀里,发出婉转柔弱的气音:“那我不说话,郎君快带我离开!”
李莲花只觉耳根倏然一红,长臂一伸,稳稳揽住爱人腰间,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抓紧。”
话音刚落,足尖一点,似清风掠过大地。眨眼间方家的“明珠”便被人拐出了家门,落在附近小巷里的马车上。
折柳坐在车头,盯着被李莲花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美人”,张大嘴巴,惊讶道:“咱们此行需要如此隐蔽吗?要不,我回去易容一下再出来?”
李莲花感觉到怀中人微微颤抖,这当然不是被吓的,肯定是在发笑,他瞪了折柳一眼:“没你的事,好好赶车!”
折柳见自家公子没有反对,便也不再多言,耸了耸肩,驱动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晃动的车厢内,方多病百无聊赖的靠在李莲花肩膀上,手指缠绕他的发丝,漫不经心道:“云韶府内女客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小花你今日怎么如此谨慎小心?”
李莲花顿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在谨慎小心。”
“原本并不觉得。可折柳刚才说要回去易容时,若不是因为我笑了一下,你恐怕真的会打发他回去。”
方多病透过罗纱打量李莲花的神色:“你不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方小姐”也不想让人看见方公子。但我如今这个模样,能认出我的人没有几个。你想要避着的人,定然见过我如今这个打扮。”
李莲花眸光一动,方多病笃定道:“你不想让李弘文见我!”
李莲花扶额:“你也不用在没有必要的地方,这么敏锐吧?”
方多病推了推他,好奇道:“你快说,到底是为什么?”
李莲花是万万不肯替别人向自己爱人表白的,他思忖片刻道:“李弘文如今得皇帝看重占了上风,云韶府又鱼龙混杂,公主约了你在此见面,咱们虽不能更换地方,但也不好让他知道吧。”
方多病闻言,挑了挑眉:“谁说他占上风了?”
李莲花道:“证据确凿,皇帝却没有收了陈知节的兵权。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对李弘文很满意,有心过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