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静静看着单孤刀扭曲愤怒的面孔,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师兄,你的‘气’还是这么盛,这么急。”
  他握着手中的少师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是字字诛心:
  “这么多年,你处心积虑的想要赢我,甚至不惜夺取师父的功力,可事到如今,你也不过只是末流。”
  “当真是……可怜的很啊!”
  “你说谁可怜?”单孤刀怒火中烧地挥剑指向李相夷,随即瞳孔一缩,喃喃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莲花:“……”
  哪怕是早已在时空长河中看过一遍,可盯着单孤刀那双只有愤恨和疑问的眼眸,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你为了追求力量,不惜杀死养你、教你、疼你的师父,难道心中……真的没有丝毫悔意吗?”
  “我为何要悔?是他先对不住我!”
  单孤刀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我当年何曾不视他为再生父母?敬他、爱他,可他是怎样对我的?”
  “他觉得我的天赋不如你,就把我推给了师娘。我们两人比武,你赢了,他觉得理所应当;我赢了,他就觉得你让了我。
  ”我再怎么努力,他也只会劝我量力而为,不必强求。他从来都看不起我!”
  李莲花怔然:居然是这样想的?你居然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满心的不可思议,觉得单孤刀的想法是那么的可笑,他也真的笑了:
  “师父的体贴,在师兄看来只觉得不公平。那师兄想要什么样的公平?你要与我全力一战吗?”
  说着,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只是尚未露出剑锋的一步,殿内之前还在打斗的太庙侍卫与皇城军全都停了下来。
  这一步落下,像巨石砸进沸水,所有兵刃碰撞、呼喝喊杀的声音都戛然而止,连扬起的灰尘都凝在了半空。整个大殿里的时间,仿佛都被这一步踏得迟滞起来。
  单孤刀眼前陡然一暗。
  那并非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遮蔽了他的感知。
  他体内流转的内力瞬间停滞,经脉如遭冰封,一股似要碾碎山岳的倾天之力正缓缓压向他每一寸骨骼。
  单孤刀脸色青白交加,连握剑的手都颤抖不已。身后的乾元帝、临江郡王和李弘文却看得不明所以——他们不懂武功,所以感受不到那无声无息却已笼罩整座大殿的内力压制。
  自然也不知道李莲花对内力的控制,早已妙到毫巅。威压只落在该落的人身上,分毫不差。
  一旁的四顾门三人,却从单孤刀周身混乱的内力流动和隐隐渗血的瞳孔中看出的端倪,纪汉佛和白江鹑愣愣的看着,石水喃喃道:“门主……比当年更厉害了!”
  “原来……武道巅峰时的李莲花是这样的!”
  [方多病]再一次化身小白团子落在了方多病的肩膀上,他看着大殿内的情景,目光里满是怅然。
  方多病低头斜了他一眼,无语道:“你又露出了马脚,自己知道吗?”
  白发小人老神在在道:“你知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也就不知道。毕竟……咱们是同一个人嘛!”
  方多病:“……”
  他懒得跟“自己”闲嗑牙,神色一正道:“你觉得小花会杀单孤刀吗?”
  白发[方多病]顿了顿,语带嘲讽:“他想杀,却未必会杀,那毕竟是你爹……”
  方多病脸憋的通红,在不能宣泄于外的情况下,他只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发自内心的怒吼道:“……你爹!”
  小白团子登时跳了起来:“你爹!!”
  “你爹!!!”
  “你爹!!!!”
  ……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方多病的脑子嗡嗡的响,没奈何,双方只能休战。
  他面颊依旧泛着红晕,声音却极冷:“我要杀他!可我的内力无法凝聚,你帮我!”
  白发[方多病]盯着下方还在挣扎的单孤刀,声音里有着如出一辙的寒意:“我确实能帮你,但你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
  方多病扶着树干起直起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尔雅剑的剑柄,目光锐利,声音沉稳淡定:
  “你一直觉得自己更聪明、更厉害,是更加强大的方多病。”
  “我却觉得,你只是凝固在旧日时光里的一缕孤魂。”
  “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自己,真的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吗?”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一个没有信念的人是赢不了的!”
  “你说我没有信念?”
  [方多病]目光执拗的盯着眼前人:“我若是没有信念,就不会有机会追着李莲花,穿越时间走到你的面前,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念带来的奇迹!”
  果然如此!
  方多病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了,缓缓道:
  “我小时候常常会看到未来的情景,我以为那是预知,可如今想来……那更有可能是我的曾经。”
  [方多病]:“……”重来一次,居然这么聪明吗?
  白发的[方多病]小小的一个,其实很难看出眼中的神情,可方多病莫名就知道了他沉默的意味,因此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不是我未来的记忆与意念,你来自过去,是旧日记忆里的一缕执念所化!”
  “我了解自己,这世间除了李莲花,再没有谁能让我执念成魔。那么我猜,李莲花说的不全是假话,我们前世的结局……必然不尽如人意。”
  “所以你才会抓住李莲花……你不光想抓住他,你还想代替此刻的我……永远的陪着他!”
  [方多病]:“……”
  为什么李莲花面前的他像只炮仗一样,一撩就炸,现在却如此的犀利?
  看着曾经的“自己”风中凌乱,方多病才有了对方只是记忆与执念的真实感,不由得心生怜悯。
  你觉得你比我年长,所以会比我更聪明、更有智慧。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那个走得更远,走到了尽头,且又重新走过一程的方多病!
  你未必能赢得了我!
  他低头,将白发的小人托到掌心与自己对视,语气淡定从容:
  “既然想了,那就要去做。无论我们谁赢了,走到李莲花面前的,都是一个更加完美的方多病。”
  “这不是自相残杀,是灵魂的又一次圆满。我能接受因此而生的所有的结果,难道你不能吗?”
  [方多病]原本就是因执念而生,实现愿望的机会近在眼前,他岂能就此错过?
  “你能做到,我当然也能做到!”
  他直视对面的“自己”,眼中是化不开的执念:“我一定会赢,可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没有赢,你也一定要杀掉单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