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胡说八道!”
方多病打断李莲花,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我之前还说要秉承你的志向,维护江湖的正义与秩序。如今想来,我大多时候,都只是在固执的执行自己的想法罢了。”
“自说自话的要向你学习,又自说自话的变了主意。我如今方看清了自己,我简直就是个出尔反尔、大逆不道、行事乖张、狂妄自大,唔……”
方多病瞪大眼睛,嘴巴里“呜呜”作响,却是被忍无可忍的李莲花给手动噤声了。
李莲花眯着眼,语带威胁:“第一次捂嘴,第二次点穴,你还敢不敢再打断我说话了?”
方多病无语的瞪着李莲花:你都捂嘴不让我说话了,敢不敢的,我怎么回答你?
李莲花好似有那个读心术,没好气道:“瞪眼就是敢,眨眼就是不敢!”
方多病立刻疯狂眨眼,唯恐慢上一点,被李莲花的独门手法点到了哑穴。他之前试过,完全没办法自己解开,一向被他视为李莲花的终极制裁。
好端端的不让人说话,对他这样自诩腹有乾坤的话唠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
李莲花慢慢松开了手,方多病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乖乖的做了个安静的美男子,没有再继续大放厥词。
李莲花松了口气的同时,伸手戳了戳方多病鼓起的腮帮子,轻轻一笑:“这大半晌的话都让你给说了,总得让我说一说吧!”
方多病抿唇不语,他那一肚子的“愤世嫉俗”尚未吐完,就被按了回去。偏又反抗不得,只能暗地里无声腹诽:我让不让的,你不是都要说嘛!老狐狸,就是爱拐弯抹角!
李莲花的“读心术”也不知到底灵不灵?反正没听到反对,他就只当同意,揉了揉方小宝倔强的头颅,温声道:“刚才说自己出尔反尔、大逆不道、行事乖张……这些我通通都不认同,不过唯有一句,我是认同的。”
方多病偏头,有些好奇。李莲花笑了笑,不疾不徐道:“你方才说自己“狂妄自大”,这话倒也算得上中肯。”
方多病不由得双眼圆睁,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眼神中隐隐带着些许委屈可怜。
李莲花压下唇角的笑意,淡淡道:“事实上不止你狂妄自大,李相夷也狂妄自大,甚至于笛飞声还有个“自大狂”的绰号。这并不奇怪,因为这是强者的通病。当一个人一旦强大起来,他就必然不会想要遵循规则,而是会去制定规则!”
他轻柔的抚摸方多病带着淡淡迷茫的眉眼,心中无限怜爱,面上却波澜不惊的说道:“李相夷为朝廷无法节制的江湖人划下红线,要他们遵守四顾门的规矩法度,笛飞声也为群魔乱舞的邪魔外道,立下过不可逾越的强权威慑。”
“而你只是为自己重新制定准则,并不强求他人遵从。说起来,他们两个谁不比你狂妄?”
“这是你迈向强大的必然结果,不必担忧,相信自己,顺其自然即可!”
李莲花的话让方多病茅塞顿开,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跟李相夷相比,有些弱弱的问道:“可若是我的准则是错的呢?”
李莲花无奈一笑,点了点方多病的胸口:“那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方多病不语,他其实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是他从小到大就想要效仿李相夷,如今忽然惊觉,自己与人生目标、精神偶像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怎能不自我怀疑?
李莲花一面感叹小孩难搞,一面又难得升起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他循循善诱的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你呀,其实还是不够狂妄自大!”
他打了个响指,眉梢高高挑起,显得十分傲慢:“你从现在就告诉自己——我想的、做的都是对的。如果有人指责我,那就是他不对,是他在为难我。毕竟连我师傅都说相信自己,顺其自然。这世上,难道还有人比我师傅更值得相信吗?”
方多病一时无语,他怔了怔,半晌忽然低声道:“如果我做错了事怎么办?我不想变成让你讨厌的人!”——我想让你永远喜欢我!
李莲花并不觉得方多病会做错什么事。要知道,像他这么大年龄的少年人。少不得,都会有些心气浮躁、容易冲动、固执自我的毛病。
可方多病却不是这样,他或许会热血上头,做些不理智的事情。但大抵,是自小圣贤书读的比较多,很得一些圣人教导。一日三省吾身,仿若常态。
面对自己的时候,就更是如此。桩桩件件细致入微,唯恐自己觉得他有一点不好。他已经将小心谨慎刻进骨子里,心中又常怀悲悯良善,这样的方多病又怎么会做错事呢?
不过,其实即便做错了,也没有关系。
李莲花十分淡定的想着,小宝还有我。虽然我已经不比当年鼎盛之时,但却比当时更聪明,更有把握。无论他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替他挽回。若是做不到,那便一起共赴黄泉,有情人作伴,怎么都不会孤单寂寞。
李莲花将方多病拉近,与他鼻尖相撞,四目相对,轻飘飘的说道:“你不相信我!”
“啊?!”方多病傻傻的看着李莲花,不知花花为何竟会这样说,他急得脱口而出:“我相信你,我永远相信你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
李莲花莞尔一笑:“我们是两心相守的爱人,从此以后永远都会在一起。你若走错了方向,我会拉着你,我若走错了方向,你也会拉着我。我们从此以后,拉拉扯扯、生生死死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好,这还有什么不好呢?
方多病激动的一把扑到李莲花怀里,对他来说,剖开肺腑将能说的,不能说的。光明的,黑暗的,都摊给李莲花看。他渴望得到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句承诺!
得此一诺,他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李莲花轻轻拍着方多病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他敏感不安的心脏。直到对方眨着泛红的双眼,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他。李莲花才悠悠笑道:“我出门就带了这一身好衣裳,结果被方公子这么一“水漫金山”,怕是得变成皱白菜了。”
方多病不好意思在他皱巴巴的衣服上揉搓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我那里还有几身好衣裳,等我们炸了雷火给角丽谯‘报信’,我就带你下去换衣服。”
随着方多病慢慢长高,两人的身量也相差不大。李莲花闻言欣然点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女儿身的方大小姐,哪儿来的什么正经的“好衣裳”给他换。
眼见又诓了老狐狸一回,方多病在心里暗暗偷笑,随后雷厉风行的扯着李莲花把炸药放到外面的空地上。一点火星下去,瞰云峰烟火齐鸣,轰隆作响,好似天塌地陷一般。
这样大的动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循声看去,这其中有人莫名,有人惊诧,有人害怕,更有人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