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他们爱我呀!
  方多病在心中得意窃喜,唇角却勾起出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们是我的至亲之人。能对我做出的最严重处置,也不过是限制金钱、自由、前途,可这些对我都不起作用。”
  他脸上笑意加深,在公主的灼灼目光下,慢条斯理的取了块芸豆卷咬了一口:“我年少时便经营了一些产业,不说家财万贯,最起码不会受制于人。”
  “另一方面我自幼习武,虽然没有冠绝天下,但我若想去哪里,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至于前途,在江湖上你能不能出人头地,看的是你的武功强弱。而在仕途上,看的是你的学识文采,他们顶多不帮忙,却绝不会阻挠我。”
  “如此一来,他们的反对没有了威胁,自然也不白白费那个功夫。”
  昭翎公主看着美貌非凡的少女漫不经心的说起江湖仕途,嘴角抽了抽,这个方多病是演都不演了啊!
  她没好气道:“那照你这么说,平平无奇之人就不配反抗权威了吗?”
  “咦,骄傲的小公主竟然觉得自己不配!”方多病故作惊讶:“你可是流落魔窟也不甘屈服的勇士,也是不惧艰险为妇孺老弱安排生计的守护者,怎么就平平无奇了?”
  昭翎公主的眼神明亮了一瞬又立刻黯淡下来:“这都是从前的事情,父皇觉得……身为一个女子,结婚生子才是我应该走的路。”
  “皇上怎么会突然这样觉得,莫非是听了谁的挑唆?”方多病挑了眉:“我可是听说,陛下昨日还让你在武英殿听审呢。”
  “我怎会知道?”昭翎公主无精打采地道:“也就是昨夜,他突然同我说,让我想玩便玩,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再刻苦学那些繁琐的政事……”
  她眼睫低垂,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他说,会为我挑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盼我早日诞下孩儿,也好让他享含饴弄孙之乐。”
  方多病眸光震颤,在桌子底下紧紧抓住李莲花的手,传音入密:“啊啊啊,皇帝不会是打算传位于自己的外孙吧?简直莫名其妙,主少国疑乃祸乱之源,他都不担心自己活不到那一天吗?”
  李莲花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看向昭翎公主温声道:“年岁渐长的长辈难免更牵挂儿女婚事。陛下日理万机,若偶感疲惫,生出些感慨光阴、盼享天伦的念头,也是人之常情。”
  他语调和缓,带着宽慰之意:“或许陛下只是随口一提,未必真要你立刻放下所有事,仓促成婚。”
  昭翎公主焦虑之色稍缓,却依旧不甚乐观:“那是你们不知道,为了替我择选驸马,父王连日来不断传召玉清昭应宫的玄明真人,为我卜算姻缘、测算八字,巴不得我立即嫁人,好为他生个外孙。”
  她唇瓣微抿,将已到嘴边的怨言咽了回去,低低一叹:“仿佛我这亲生女儿,还比不过那个尚未出世的男孙……难道只因我是女子,所以无论做什么努力,便都毫无意义了么?”
  玄明真人的名号一出,方多病立时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他对李莲花眨了眨眼,表示“捣乱的人找到了”,随即望向公主,心情很好的递给了她一块糕点。
  昭翎公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方多病打了个响指,悠然一笑:“公主请想一想,您从前莫说来此风花雪月之地欣赏歌舞、品尝美食,便是想去市井街巷走一走,陛下都未必准许。”
  “如今既已得了自由出入宫禁的恩典,便是迈出了最难的一步。至于出宫之后要做什么,陛下总不能时时相伴。届时只需让随行护卫听从您的安排,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何事做不得?”
  昭翎公主被方多病鼓动的热血沸腾,半晌才郁闷的想起眼前人并非真正的女子,哪里能明白自己的苦处。
  “你说的轻巧,我若想要前途,可没有你那么容易!”
  她恶狠狠地撕咬下一块糕点:“我想像之前那样为天下女子张目,但父皇不为我安排职位、不让我出入政事堂,我就什么也做不成。”
  昭翎公主眼眶微红,用力咽下糕点,声音里带着不甘:“这天下没有为女子准备的出路,便是有也是在江湖上凭着武功。可我又偏偏不懂得习武,便是现在开始练,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别的女子当然会很难,可你是公主,天生就有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方多病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双手环于胸前,嗤笑一声道:“就像我之前离家出走,爹娘不满,停了我的银钱用度、不准任何亲朋故友帮我的忙,打算逼我回去。可就算是如此,我还是他们的儿子。
  “这是我们的先天优势,只要没有被除名,就永远有效。出门在外,我在那些人的眼里依旧是高门贵子、江湖名门的少主。那些人不敢给我帮助,但是他们也不敢找我麻烦。”
  “如此,我便得到了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公平。之后我无论是要做江湖刑探,还是官场新秀,凭都得是自己的本事。”
  “这条路,自然没有长辈安排的那般好走。可人生在世,若想随心所愿,本就只能靠自己披荆斩棘,拼出一条路。”
  “你若选择借助长辈的权势,便要接受他们的约束;你若决心追求自由,那一切便只能靠自己拼杀,别无他法。”
  昭翎公主眼中异彩连连,她并非没有勇气的人,眼看前路并非绝境,自然生出无穷的斗志。
  她盈盈一笑道:“蒙君指点迷津,我此行收获甚丰。若有可以帮得上二位的地方,昭翎定然义不容辞!”
  方多病其实已经从公主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至于其他的内情,看公主这个懵懂的模样,恐怕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个问题,确实可以试着问一问。
  “昨日三司会审,听闻公主力主证据确凿的阵知节从轻发落,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昭翎公主眉头微蹙,轻声叹息:“这并非我的本意,是父皇嘱托我平衡双方势力,莫要让京城发生动乱。尤其是阵知节这边,本就是为了安抚宗室,才让他入主神机营。”
  “若是贸然夺其兵权,也对不起一直兢兢业业的临江郡王府。至于宗政宴之那边,他原本就是父皇手下心腹,背后宗政家想要扶持之人,也算是我们皇室血脉,总需顾全其体面。”
  竟然真的是要给单孤刀那狗东西体面!
  他配吗?
  他配个屁呀!
  方多病气的要死,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不知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皇室后裔到底是何方贤良?竟引的陛下如此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