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
  方多病咬着筷子反复念叨这两句话,李莲花看着碗内还剩大半的饭菜,无奈轻敲他的额头。
  方多病捂着头茫然回神,一勺桂花羹就递到了他的唇边,下意识咽了下去,甜蜜瞬间沁满心间。
  他眉眼弯弯看向李莲花,凑过去亲了一口:“小花,好甜啊呀!”
  李莲花忍不住唇角上扬,又极力压了下去,一脸严肃道:“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至于克制业火痋的谜题,也不急于一时。”
  方多病张嘴就要说话,李莲花又往里面塞了一口饭。如此情形,方多病亦无可奈何。只好鼓着腮帮子大口吃饭,不多时就吃撑了。
  他歪歪扭扭的靠在李莲花怀里,让他给自己揉肚子,磨磨蹭蹭了半晌,忽然道:“根据这两句话的用词,我觉得这不是什么文字谜题,倒像是道教修仙谒语或丹诀。”
  李莲花有些惊讶:“据我所知,南胤的道教并不兴盛。”
  “管他呢,现在没有别的线索。”方多病懒洋洋的说道:“咱们又正好要去找赤松子,问一问他,说不定会有些头绪。”
  “不去找玄明真人吗?”
  “不去,我们跟他没交情,问了他也不会说。”
  李莲花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去找赤松子?现在吗?”
  “啊……也不用那么急吧?”
  方多病坐起身,眸光有些飘忽不定:“公主付过账了,这个包间咱们一整天都可以用。这可是妹妹请客欸,多有意义的事情啊,不要浪费嘛~”
  李莲花斜睨了他一眼:“你可以让老板把多余的银钱折给你,反正临江郡王孙在韶华府有参股,他不敢不给你。”
  “啪啪啪!”方多病满脸崇拜的鼓掌:“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花,只来过一次,竟然就看破了他们官商勾结的把戏!”
  李莲花无语,捏了捏他的脸颊:“少给我打马虎眼,你既然让我跟着一块儿来,就老实交代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哪有打坏主意啊?”方多病义正言辞道:“我分明是扶危济困,替小花你照顾远房兄弟。”
  李莲花半点不领情:“免了吧。你不管他,说不定他还会好点。我们又不是对付不了单孤刀,何必非要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当然非君子所为,但总好过让人渔翁得利!。”
  方多病对单孤刀的厌恶比山高,比海深,随时随地都想给那人添点麻烦。
  他盛了碗山楂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让李弘文在假大哥那里吃点亏,等到你这个真大哥现身,正好可以让他对比一下,产生美好的亲情、赤胆的忠心,何乐而不为呢?”
  若是旁人出这个坏主意,李莲花会觉得未必能成。但瞅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智计百出的“方大小姐”,想到李弘文的暧昧心思,又让人觉得说不定真能成。
  可话说回来,哪怕是真能成事,李莲花心里也不愿意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弘文不是笨蛋,你在神机营的兵权上面推断失误,他未必还肯信你。”
  “与其在此浪费时间,还不如早些去寻赤松子。好歹他真把你当朋友,不至于让你一招不慎摔个跟头。”
  方多病闻言,却觉得自己被李莲花小看了,把碗在桌子上一推,不服气的瞅了他一眼:“我那根本就不算失误,李弘文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他起码看清了局势,明白了圣心所属。”
  “而今,我又从昭翎公主那里得到了第一手的信息。他若是聪明,就该找我交换信息。现在还有一刻钟便到未时,他若不来,那才算我输,到时候我们即刻就走。”
  方多病这话说的相当果决,仿佛误了时辰就会说走就走,可他眉宇间又信心满满,似是很笃定李弘文会来。
  李莲花觉得很闹心,轻抬眼皮,淡淡道:“看来李弘文在你这儿评价还挺高,竟然算是个聪明人?”
  方多病顿了一瞬,突然发觉屋里有点冷,他眼眸微动,柔柔弱弱的往李莲花身上一靠,十分丝滑的否定了之前的推断:“这天寒地冻的,临江郡王府的王孙殿下未必愿意出来,不如咱们先去找赤松子。”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玄明真人在捣什么鬼了!”
  李莲花低头看他:“是真心的吗?”
  方多病一双美目顾盼生辉,笑得十分甜蜜:“我对花花,无论何时都是一片真心!”
  李莲花唇角微扬,吻上了他的眼睛:“我们家小宝真乖!”
  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互相为对方理了理衣服,随即手拉着手甜甜蜜蜜的推门而出。
  可惜天不从人愿,出门便见鬼。哦,不对……是看见了原本预定的来客。
  李弘文其实早就到了韶华府门外,但他却犹豫着要不要见方多病。倒不是他介意方多病在雷火案的结局上推断失误,毕竟圣心难测,出错也无可厚非。
  只是祖父的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据他所说,方多病身世确实存疑,有很有大可能是另一个皇家后嗣——单孤刀的儿子!
  祖父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既然说出口,起码有九成的把握。那么方多病就算得上是他的对手,可这个对手的立场却是未知!
  因为江湖传言单孤刀与他的师弟、方多病的师父李相夷,乃是势不两立的仇敌。
  而在这个敌对关系中,方多病又明显站队李相夷,对他那个疑似生父痛下杀手。
  这个微妙的关系,让方多病的所作所为都带着些意味不明。
  他可能是真的讨厌生父,想要联合所有可以联合的人一起将对方打入深渊。
  也可能是挑拨他们对单孤刀敌意,看他们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
  立场不明的朋友,往往比敌人更可怕,偏偏这人实在手段了得。昨日判决刚下,他便当机立断邀请昭翎公主出宫会面,而公主还真的应下了他的邀约。
  如此一来,又被方多病拿到了第一手的消息。
  祖父见此情形命,立刻命他前来向方多病探查消息。实际上,李弘文当时乍闻方多病的身世疑云,心中千头万绪,还带着可能被他欺骗的伤心,并不是很想立刻见到方多病。
  他心中不愿,脸色自然不好看。
  临江郡王的脸色却比他更不好看,瞪着他疾言厉色道:“这世上即便是父母兄弟,也有可能欺骗你。成大事者,岂能拘于小节?”
  “你若还想有所作为,就放下你那些矫情的小心思,谨慎小心的去分辨,别人对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你连方多病这样初出茅庐的少年人都对付不了,那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些狂想妄念,老实待在府里等我为你请封世孙,做个风花雪月的富贵闲人。”
  “也省得有朝一日,让我这个老家伙白发人送黑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