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文神色一寒,冷声道:“你是在恐吓我。想要借我之手,对付那个单孤刀!”
方多病耸了耸肩:“你看,我不说,你觉得我故弄玄虚。我说了,你又觉得我别有用心。”
“郡王孙就不觉得自己很难伺候吗?”
“那是因为你始终不肯向我保证,绝不欺骗我!”
李弘文极是诚恳地望着他:“你如果说了,我定然会相信你!”
“大可不必。”方多病淡然以对:“在这个世上,我只会向一个人索取信任,而那个人不是你。”
李弘文眼中怒火燃燃,不受控制的看向李莲花,而李莲花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方多病的身上。
方多病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缱绻柔情难以自抑。李弘文霎时间被打击的心灰意冷,只有胸口的那一丝不甘支撑着他问道:“你就不怕我跟单孤刀联手对付你们吗?”
方多病回过头,挑眉一笑:“那个自称单孤刀的家伙,已经得到了皇上的青睐,完全占据了上风。”
“你此时投诚,不会有联手的可能,他只会让你俯首称臣,供他驱策效命。”
“你若真的心甘情愿认输,只管去便是,何必再来问我?”
李弘文脸色铁青,眼神阴鸷的盯着方多病:“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方多病“啧”了一声,慵懒地靠向椅背,支着下巴道:“你让我怎么说才好?”
“临江郡王府这些年来没少下功夫,连大理寺卿这样的人物都能笼络到手,神机营陈知节更是让你们掌握了一定的兵权。且老郡王身为宗室表率,德高望重——”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可这些加起来,在皇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如今那边还有宗政丞相全力支持……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看你半点胜算都没有。”
指尖在桌沿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倒不如趁早服个软。若是表现得够识相,将来或许那人还能分你一口汤喝。”
方多病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人啊,别总惦记着够不着的东西,安安稳稳的不好么?”
“够不着的东西?”
李弘文一字一句的念着,攥紧手指掌心掐出点点血痕,他声音冰冷渗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湖骗子,凭着阴险伎俩,蒙蔽了皇上的双眼,这样的人物,想让我俯首称臣,他配吗?”
“他当然不配!”方多病立刻点头附和,一脸真诚的恭维道:“此等宵小之徒哪配世兄俯首,我支持你去弄死他!”
李弘文原本怒火中烧、杀气肆意,听了方多病的话,脸上顿时不知作何表情。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在拱火”,却又实在难以启齿。
方多病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坦然道:“我就是在拱火。”
李弘文猛地起身,指着他鼻尖的手指止不住发颤,声音断断续续:“你……你竟敢……”
方多病从容接话:“你既然都看明白了,那还打算继续飞蛾扑火吗?”
李弘文浑身一僵。被倾慕之人比作扑火飞蛾,那股不甘似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他疯狂想要赢,想要胜,想要将夺他权柄之人踩在脚下。
可他又清醒地知道,这正是方多病想要看到的。若他按捺不住动了手,便是又一次落入对方的算计;可如果他按兵不动,便是将权柄拱手让与对手。
他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方多病冰冷美丽的脸庞,心底漫起苦涩的涟漪:君有国士之才,奈何不肯为我所用。
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压过了情爱里的胜负欲。他眼中倏然腾起冰锥般锐利的光芒,宽袖猛地一甩——
“哗啦!”
茶盏被袖风扫落,在青石砖上落下一地碎瓷。
“好!好得很!”
他齿缝间淬着森然冷意,最后剜了方多病一眼,转身决绝而去。衣袂翻飞卷起疾风,房门被“砰”地甩开,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方多病看了一眼敞开了大门,裹了裹自己身上的狐裘,靠在李莲花怀里小声嘀咕:“这人脾气也太大了,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再说我又没有骗他,是他自己不甘心,这能怪我吗?”
李莲花低头正对上他闪烁的眼神,轻轻的叹了口气,方多病怯怯的晃了晃李莲花的手:“小花……你生气了吗?”
李莲花将方多病往怀里抱了抱,轻拍他的后背:“我没有生气,只是你在心虚而已。”
“我没有!”方多病不假思索地抬头反驳,却在撞上李莲花洞悉一切的目光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虽说路是他自己选的……但单孤刀此人阴毒至极,我确实担心他丢了性命,连防身的之物和求救信烟都备好了。”
“在京城范围内,以你我的轻功,无论任何危险,只要他可以坚持片刻,我们都可以赶到。谁知他走得那般急,到底没来得及递出去。”
李莲花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低叹道:“明明心软得厉害,为什么偏偏要把话说得那样冰冷决绝?”
“既然要做对手,自然手底下见真章,又何必留有情面。”
方多病轻声应着,像只猫儿般在他掌心蹭了蹭,随即挽住他的手臂朝门外走去:“东西送不到手便算了,反正折柳那边一直盯着单孤刀的动向。我会吩咐他,无论如何护住李弘文的性命。”
“至于之后是友是敌……都不打紧,反正若是他不肯对你俯首,非要兴风作浪,我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方多病的神情随着帷帽上的垂纱落下渐渐隐去。
李莲花忽然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沉声道:“我一定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认输,老老实实的做事。”
方多病微微侧头,李莲花仿佛能透过垂纱看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唇角上扬,轻轻一笑:“你知道的,我很擅长指挥别人做事。”
“李弘文所求不过是权力,而权力本身,亦代表着责任。”
“若他真心想做实事,我将权柄交予他又有何妨?只要是为国为民,这权力交给谁,都是一样的!”
方多病垂纱下的眼睛虽看不清李莲花的神情,却从他的一字一句里听懂了其中心意。
他有些意外,却又并不十分意外——李莲花本就是这样的人。
权力与富贵于他不过浮云,若将天下众生托付于他,他定会义不容辞;但他绝不会像当今陛下那样,将万里山河视作一己私产。
这样的李莲花,谁又能说,他真的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方多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作为回应。然而在他心中,已经坚定地认为:这世间最高洁无私之人,自然要配这天下至高至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