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翎公主听着父皇怨毒的嘶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知道父皇肯定不是很情愿让旁支嗣子继承皇位,可却没想到会这么愤怒。
明明之前的宗室子李弘文,还有那个声名狼藉的单孤刀,他都能考虑一二。为什么李相夷这样惊才绝艳的俊杰,他却如此的恨之入骨?
她想不明白,所以哪怕被吓的手脚冰凉,依旧倔强的不肯挪动脚步。
乾元帝见状,心中无比失望,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用力抓住昭翎公主的手腕,他正要开口,守在殿外的大太监五福急匆匆进入内殿,跪在地上恭声道:
“陛下,方尚书家的公子方多病求见。”
乾元帝冷声道:“不见!让他滚!”
五福小心的抬头,手里捧着一封信,低声道:“方公子说请您看看这封信,看过之后,一定会见他。”
乾元帝眼神阴鸷的盯着五福手上的信,盯的五福瑟瑟发抖,昭翎公主轻咬贝齿,将信接了过来,温言细语道:
“父皇,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回事。方公子与李相夷交情莫逆,不如看一看他信里说些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乾元帝的目光落在女儿稚气天真的面孔,沉默良久,松开了她的手腕,接过信封。
这封信上并不是方多病的字迹,而且像是有些年头了,当然这些都不能让乾元帝感到震惊,让他震惊的是信上的内容。
他手中的信纸不停抖动,瞳孔放大,脸色惨白的让人担心他要晕过去,昭翎公主惊慌上前喊了一句:“父皇……”
乾元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慢慢变的清明起来,收起信纸,问五福:“他还带了人过来?”
五福道:“说是逍遥王的手下,替他传话的。”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宣他们进殿。”
五福退了出去,昭翎公主见乾元帝强打精神起身,心疼的为他擦拭额头细汗:
“父皇身体不适,不如女儿去替您见他,然后把事情说给您听,好不好?”
乾元帝心中苦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父皇确实对李相夷不满,但他是皇室唯一的男嗣,又是世间无双的绝世高手,与他交恶确实不妥。”
“这次方多病主动求和,代表的便是逍遥王,朕不能不见。秘旨的事也确实有些冲动,你去帮父皇看着汤药,等父皇回来了再跟你说。”
昭翎公主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把秘旨塞回了乾元帝手里,语气轻快的说道:
“那女儿现在就去,等您回来了,我亲自看着您喝!”
乾元帝含笑看着女儿远去,用力攥紧手中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封磬跟在方多病身后,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自从知道了风阿卢的往事,他这心里啊,就没有不忐忑的时候。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们风家几辈子的忠心耿耿,偏出了个风阿卢那样的浪荡子,竟悄无声息地混淆了大熙王朝的血脉。
你要说这是为南胤报仇雪恨,也勉强算那么回事。可如今皇位上那个“皇帝”,对二公子的态度实在不怎么友好。
若再追溯到自己当年认错主上、害的二公子险些丧命,那说自己家心怀鬼胎、图谋不轨,居然也算不上冤枉。
他的脸色忽青忽白,恨不得做个“大义灭亲”的刺客,表一表自己的忠心。但很可惜,对于自己的请求,二公子不同意,方公子不满意。
为今之计,他想赎罪,也只能老老实实听从方公子的安排,无论待会方公子让他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都义不容辞!
方多病感受到身后灼热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低头扫视,刚好看见封磬不停变化的神色,瞪了他一眼,传音道:“皇宫大内稳重些,我有交代,你配合,我没有交代你,你就不要说话。”
封磬瞥见小太监古怪的眼神,立刻收敛神色,恢复了平常的镇定。方多病收回目光,不多时二人就到了御书房外。
乾元帝也没有摆架子,人一到就召他们入内,待二人行礼后,就摆了摆手,打发了殿内的宫人出去。
方多病抬头,打量了一下乾元帝不加掩饰的脸色,眼眸微动:“我还以为陛下会不信任我们,看来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乾元帝目光扫过缩在方多病身后的男子,心中一冷,连声音也更冷了些:“轩辕萧和杨昀春都受了伤,信与不信,这宫中也没有人能阻拦你们。”
方多病微微一笑:“陛下放心,在下入宫前去看过这两位大人,他们的伤并不严重,想来很快就能回来为陛下效力。”
乾元帝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冷言冷语:“好了又如何,似逍遥王这样的高手,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多病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他的神色更加谦和:
“陛下所言极是,似逍遥王这样的高手,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陛下不肯见他,他便不曾强求,如此还看不出他的诚意吗?”
乾元帝不语,方多病接着道:“在下知道陛下的顾虑,无非是担忧储君强势,难以掌控。可您也应该知道,一个强势的储君才能带来国家的兴盛。”
“而一个兴盛的国家,才能让您的后代子孙安享权势富贵。更何况单孤刀能许诺您的,逍遥王未必不能许诺。”
乾元帝目光一凝,想到李莲花和方多病的风流传闻,似笑非笑看向他:
“逍遥王虽未成亲,但他春秋正盛。听说年轻的时候,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人物。”
“他若是想成亲生子,甚至不需要什么天潢贵胄的身份,只要他露出那么点意思,有的是人哭着求着要跟他,到时候……谁拦得住他呢?”
“我呀,我拦得住他!”
方多病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锋利:“李相夷与我情投意合、许诺终身,若是来日他负了我,我定与他黄泉碧落,不死不休!”
这、这种事情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乾元帝满心满脸震撼,可还是努力稳定心神,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李相夷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我不相信你能赢他。”
“我是不能赢他,可我也不需要赢他。”
方多病笑得得意而自信:“他与我,是可以分享一切的关系。”
“他那旷古烁今的武功心法、一手建立的四顾门、祖传的巨额财富、江湖中的人脉与地位……”
“他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他的朋友亦是我的朋友。我们,是长在一起的血肉。”
乾元帝:“……”真是好肉麻的一对断袖啊!
他头皮发麻的听这么一大段,好似情迷心窍的胡言乱语,努力在脑子里提取重要信息。
方多病的意思应该是——他完全掌控着李相夷所有的资源与人脉,就算光明正大赢不了,也完全能阴的了!
乾元帝估摸了一下方多病可以操控的势力,从朝廷到江湖没有他触碰不到的。李相夷非要跟他搞断袖,那断子绝孙的命运是不能避免了。
真是好让人安心的命运呀!
乾元帝眉眼间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方多病的嘴角也缓缓上扬,可惜不等他开心太久,皇帝就提了个很让人为难的要求:
“我想要逍遥王在诸位宗亲大臣的见证下,亲口保证百年之后,把皇位传回昭翎的后人手里。”
“只要他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一定会让他顺顺利利的继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