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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漫过长街。
  宣平侯府的黑漆大门紧闭。
  “沈氏女清沅,大逆不道,构陷储君,今自沈家族谱除名。”
  “生母陪嫁充入公中,族产无干。”
  两口见底的破旧樟木箱被扔在雪泥里,
  锁头早已砸开,里面只剩几件半旧单衣。
  金银地契,尽数被侯府收回。
  我弯腰收起母亲的桃木梳,转身走向朱雀街。
  街旁原本交好的几家公侯府邸,门房见我走近,
  皆砰的一声合上大门。
  长街漫漫,雪水渗进鞋袜,冻得皮肉发木。
  我踏进靖北王府侧门。
  前厅里一片混乱。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裴曜仰倒在紫檀软榻上,面色呈现出骇人的乌青,
  黑血从唇角溢出,染透了胸前的黑貂大氅。
  盘龙佩系在他腰间,泛着暗红光泽。
  是煞气反噬的征兆。
  十几名北境亲兵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尖齐刷刷指向我的脖颈。
  亲兵统领双眼猩红,刀锋抵在我咽喉半寸处。
  “妖女!王爷戴了你的盘龙佩才旧疾暴发!若王爷有三长两短——”
  盘龙佩至阳至烈,本是代受天煞之宝,
  而裴曜体内是极寒重毒,两股真气在心脉强行冲撞,才引得寒煞反扑。
  我拨开刀尖。
  “他体内寒毒被凤佩压制太急,反冲心脉。拿银针来,我能封住他的关元穴。”
  府门外突然传来喧嚣。
  东宫的流言已在全城传开。
  烂菜叶与秽物砸在王府大门上,伴随着百姓愤怒的呼喊:
  “交出克夫克母的妖女!”
  “沈氏女克煞太子,如今又要克死靖北王!”
  “烧死妖女!”
  门房白着脸跑进来。
  “管家,太子门客带人堵了前后两道街,百姓全被煽动了!”
  我没理会门外的动静,卷起裴曜的袖口,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指尖刚触碰到他手腕的穴位,识海深处突然传来尖利的撕扯。
  被断魄引重创的阿宁发了疯,趁我神智疲惫,
  顺着经脉夺取我右臂的知觉。
  我右手一颤,五指不受控制地反转,
  针尖逆转,直直对着裴曜的心口死穴刺下去。
  “杀了他!沈清沅,杀了他阿晏就能做皇帝!阿晏就能让我做皇后!”
  阿宁的声音在脑海中癫狂尖叫。
  周围亲兵勃然大怒。
  “妖女敢尔!”
  刀锋直劈我的后颈。
  我咬紧牙关,没有收针,
  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道,
  将不受控制的右手砸向药案上的青石药碾。
  咔嚓。
  骨裂声在屋内格外清晰。
  食指与中指的指骨当场折断,鲜血滴落在药碾上。
  识海里的阿宁发出痛苦的惨叫,再次被痛意压回深处。
  我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折断的指骨垂挂着。
  换了左手,稳稳夹住银针,反手刺入裴曜心口的膻中穴与关元穴。
  黑血止住了。
  裴曜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喘息,脉搏渐渐平稳下来。
  满屋死寂。
  抵在我颈侧的长刀缓缓垂了下去,
  亲兵统领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右手,单膝跪地。
  “王妃恕罪。”
  我用布条勒紧断指,低声吩咐。
  “写方子,去抓药。”
  “雪莲、断肠草、赤火参,各三两,以烈火煎服,压制余毒。”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又失魂落魄地冲回内室。
  “王妃......药铺......全空了。”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太子连夜买通太医院库房,将全城能压制寒毒的燥烈药材全部扫空。”
  “东宫放出话来,一钱药材,也不许流进靖北王府。”
  榻上的裴曜呼吸再次微弱下去。
  内外交困,药石俱断。
  他的生机,只剩最后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