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面战线上,八团一整个上午都在搞压力测试,步兵们并不急着往前冲,而是用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轮番轰击美军的阵地,每隔半小时打一轮急促射,打完就停。
与此同时,工兵在雷场中开辟了两条新的通道,坦克沿着通道前出到距美军阵地约五百米的位置,用主炮打了十几发,又退回去。
而美军的反应也很谨慎,在正面阵地上留了一个连的兵力,其余的藏在纵深工事里,没有贸然出击。
双方的炮兵倒是打了几个回合,互有损伤,但都不大。
右翼方面,四团的佯动做得像模像样,四团用一个营的兵力,在山丘以西约一公里的开阔地上摆开阵型,推着几门步兵炮往前挪,摆出一副要强攻的样子。
美军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部分,从中央地段调了一个连过去增援右翼。
但四团只在距美军阵地约八百米处停下来,挖了几个小时的战壕,然后到傍晚又撤了回去,美军被折腾得够呛,但好歹没有上当出动反击。
而在山上,下午七团继续向西推进,步炮协同明显比上午更默契了,步兵呼叫火力支援的响应时间从二十分钟缩短到了十分钟左右。
下午五点四十分,七团一营的一个排从侧翼迂回,摸到了环形工事的北侧,那里的防守比较薄弱,只有一个观察哨和两挺机枪。
排长带着十几个人,利用灌木丛和岩石的掩护,悄悄接近到距工事约五十米的地方,然后突然发起冲击。
美军本身也已经很疲惫了,在激烈的肉搏战重,环形工事侧翼失守,正面防守的美军开始动摇。
七团二营随即从正面猛攻,三营从南侧包抄,美军约两个排的残部见势不妙,沿着山脊向西撤退。
一直到黄昏,七团才终于占领了第二制高点,从这里向西看,卢甘维尔港的建筑轮廓清晰可见——白色的仓库、灰色的码头、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港口里停泊的几艘小艇。
更远处,海面上有几艘军舰的剪影,大概是国防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在巡逻。
黄令节在制高点上站了一会儿,用望远镜把卢甘维尔周边扫了一遍,然后在小本子上画了几笔,标记了美军的几个疑似目标,然后交给通讯员送回旅部。
十九日的战斗,国防军伤亡约四百人,其中七团占了大半,损失了两辆坦克,都是反坦克地雷炸的。
而美军伤亡要小不少,大约只有两百五十人,大部分还是在正面战场上损失掉的,山地上本就是以少胜多,倒是火炮损失略大,但主要还是迫击炮,问题倒不算很大。
当天夜里也没有大规模的夜袭,只有零星的冷枪和流弹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
四月的瓦努阿图正值雨季末尾,这两天天气又差下来了,入夜后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百米,前沿哨兵竖起耳朵听动静,听到的多是虫鸣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而在海上,情况却远不如这般安静,不到十点钟,“长风”号雷达哨舰的战斗情报中心。
何少校把圆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点在雷达操作员的肩膀上。
荧光屏的西北偏西扇面上,一个清晰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接触的回波正在稳定地向东南方向移动。
考虑到这段时间“长风”号已经对周围的环境有了足够的了解,大体可以确定这玩意儿不是杂波,也不是海浪反射。
初步判断,大概率是一艘水面舰艇,而且是大型水面舰艇的雷达截面积,航速约二十二节,航向稳定在一百三十度左右,距离圣埃斯皮里图岛西北角约八十五海里。
很快,操作员把增益调低了两档,结果回波反而更清晰了,这意味着信号强度足够大,不需要靠放大背景噪声来维持跟踪。
“至少一艘主力舰。”何少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屏幕里的那个光点听到,“可能更多,航速和航向都不像是巡洋舰编队的机动特征。”
两支机动舰队的详细情况指挥部是有了解的,他们不会在这里,而其他军舰,也不会有这么大。
但少校并没有明说“战列舰”这三个字,雷达不能告诉他那是什么,只能告诉他那有多大,这是出于谨慎的结果。
但何少校在这个岗位上坐了将近两年,看过太平洋上几乎所有型号的舰船雷达回波,驱逐舰的回波小而碎,轻巡尖而窄,重巡的轮廓更粗一些,但维持二十二节航速时通常不会保持这种稳定程度的回波。
大型舰艇在较高航速下的雷达特征更稳定,因为它们的舰体更大,受海况影响相对较小,能在夜暗中以二十二节航速稳定推进、同时留下这种尺寸回波的目标,只有两种可能——
一艘满载的快速油船,或者一艘战列舰。
而这个时间、这个航向以及目前的排班表,不会是油船。
“接指挥部。”何少校从操作员手里接过标好方位距离的透明图板,走到有线电话旁边,“加密通报,优先等级最高。”
二十一时五十八分,登陆舰队旗舰“安徽”号战列舰的战斗舰桥。
舰长王桂雄从值班参谋手里接过电报的时候,舰桥里的灯光已经按照夜间作战条例调暗了,只有海图桌上的红色台灯和几个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王桂雄看完电报,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走到海图桌前,拿起平行尺。
“长风”号报来的目标位置被值班参谋用蓝色铅笔标在海图上,一个圆圈,旁边注着时间、航向和航速。
王桂雄把平行尺卡在那个圆圈和登陆场锚地之间,量了一下距离,又把尺子沿着目标的航向延伸出去。
延伸线穿过圣埃斯皮里图岛一角,直指泊地上密密麻麻的运输船和登陆艇。
“给徐司令发报。”王桂雄的声音不大,但舰桥里的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安徽’号将率本队向西北方向前出,拦截敌水面编队。现在的滩头火力支援任务——”
王桂雄顿了一下,看向海图上标注的滩头阵地的位置,叹了口气:“——移交‘长风’号协调。”
“长风”号是雷达哨舰,只是一艘邮轮改装船,装甲和火力都不足以承受任何直接打击,交给她协调,最关键的其实还是让她保护好自己。
二十二时十一分,“安徽”号舰首切入西北偏西方向,航速二十节,跟在她身后的是轻巡洋舰“济南”号和四艘驱逐舰,呈四角形阵型展开,这个阵型更多是为了反潜和方便快速展开成炮战纵队。
王桂雄站在舰桥舷窗前,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四月份,南太平洋的夜晚在没有月光的时候就是一块完整的黑布,海天之间的分界线完全消失,只能从舰艏劈开海水时泛起的磷光来判断舰艇正在高速前进。
国防军毕竟没有目力仙人,瞭望哨的望远镜在这样的黑暗里几乎毫无用处,夜战基本依赖雷达和经验。
“主炮装填完毕,一号到四号炮塔已转入全向待命。”副舰长从舰内通话器那边走过来,“雷达室报告,目标距离五十海里,信号清晰,数量已修正为两批。一批大型目标,回波特征与‘长风’号一致,判断为战列舰。第二批小型目标,四个信号点,判断为护航驱逐舰。”
五十海里......
王桂雄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按照双方目前的航速和接近航向,预计在二十三时前后进入主炮射程。
“安徽”号装备八门406毫米主炮,但毕竟是较老的型号了,如果美军真的是战列舰,那么肯定是北卡那些新锐战列舰。
战术指导,就是不能跟对方拼远程对射,必须以更快的节奏抢到更近的距离上,用中近距离的齐射打乱对方的节奏。
所以说,对上这些年轻人,“安徽”号在夜战中就需要尽量缩短交火距离来弥补精度不足的问题,最好能把距离拉到一万五千米以内。
当然,这只是理想结果,实际作战中,“安徽”号恐怕除了经验,一无是处。
“传令:‘济南’号带两艘驱逐舰从左翼前出,在目标航线和我编队之间施放烟幕干扰,本舰带另外两艘驱逐舰继续沿当前航向前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