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收房时,许峥还坐在客厅里。
窗帘紧闭,满地都是空酒瓶。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胡子拉碴,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脚边散落着我和他的旧照片。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来了。”
“法院通知你今天搬走。”
我让工作人员进屋清点物品。
许峥却像没听见,只拿起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许氏拿到第一笔订单时拍的。
照片里的他穿着廉价西装,站在二手面包车前,笑得像个傻子。
我坐在车顶,手里拿着一瓶廉价香槟。
他说,那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姜宁,我昨晚一直在想。”
“如果林晚没有回来,我们是不是已经领证了?”
“不是。”
我检查着房屋交接单。
“没有她,我也不会和你领证。”
“为什么?”
“因为你早就不值得了。”
许峥怔怔看着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想了一会儿。
也许是他第一次把我的功劳据为己有。
也许是他在融资文件里将我排除在股东名单之外。
也许是他越来越习惯用一句‘我们以后要结婚’,换走我的技术、钱和退让。
林晚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毁掉这段关系的人,一直是他。
“记不清了。”
我合上签字笔。
“不重要。”
许峥忽然站起来。
“那我们重新开始。”
他抓住我的肩膀,语无伦次地承诺。
“我可以从头创业。你有技术,我有市场经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这次我把全部股份都给你,公司写你的名字。我不要房子,不要车,什么都不要。”
“你说得对,我可以替你工作,可以照顾你。外面的事你想怎么玩都行,我不管。”
“姜先生的位置,你不是说会给我留着吗?”
他竟然把我当时羞辱他的话,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可悲。
曾经我最想看见的,就是一个高傲的男人在失去一切后,低头求我。
可真的看见了,竟然一点快感都没有。
大概因为这个人不是周叙。
也因为许峥的低头,从来不是因为爱。
他只是需要我的技术和钱,帮他重新站起来。
“许峥,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选你?”
他僵住。
“那时候你年轻,有野心,身体好,也听得懂人话。”
我的视线从他的胡茬扫到皱巴巴的衬衫。
“可你现在一无所有,名声烂了,判断力也差得可怕。”
“说实话,你已经没有任何合作价值。”
我推开他的手,笑得轻慢。
“而且我腻了。”
“你这个年纪,也不适合再吃青春饭了。”
许峥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
“你当着整个同学会的面,说要和初恋弥补遗憾时,有没有想过是在羞辱我?”
“你把她带进我的房子,要她睡我的床,穿我的礼服时,有没有想过我会难堪?”
“你说我三十岁,除了你没人要,说周叙看不上被你玩了七年的女人时,有没有觉得自己过分?”
许峥嘴唇颤动。
“我那时候只是生气。”
“可我现在很冷静。”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把你对我做过的事,一件件还给你。”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许久,他才低声说。
“对不起。”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向我道歉。
不是为了让我续约,不是为了让我替他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为了挽回融资。
只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惜太晚了。
“我不接受。”
我转身向外走。
许峥追了两步,又在门口停下。
“姜宁,如果我当初没有让林晚进门呢?”
我没有回头。
“你还是会在别的地方,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许峥,你输的从来不是林晚回来。”
“是你真的以为,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房门在身后合拢。
周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见我出来,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结束了?”
“嗯。”
“难过吗?”
我喝了一口。
“不难过。”
周叙看了我几秒,忽然张开手。
“那抱一下?”
我挑眉。
“想占便宜?”
“想了十年。”
我走过去,任由他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却没有让我觉得窒息。
与许峥不同。
周叙从不说我的东西就是他的,也从不把我的能力当成理所应当。
他想要什么,会问我。
他爱我,也尊重我。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低声开口。
“姜宁,我不想只做你的司机、助理和暖床的。”
“那你想做什么?”
“男朋友。”
“要求不少。”
“我可以继续排队。”
我从他怀里抬头。
“排了十年,还不嫌久?”
周叙的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我揪住他的领带,将他拉下来。
“意思是,试用期结束。”
“周先生,你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