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能久留。先生若是不弃,不如一同前行?”陈默再次拱手道。
张俭看着陈默一脸诚恳,又想起刚刚陈默扬尘驱敌,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于是张俭整整衣襟正色道:“那某就多有叨扰了。”
眼见队伍添了人手,陈默心里一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张俭加入后,本就紧张的粮食更吃紧了。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粟米小心地扫进袋子里,接着对那群流民扬声道:“黄巾说不定会回头,你们往东边走,那边林密,能藏人。”
被救的老汉拄着木棍站起来,颤巍巍作揖:“多谢壮士……大恩不言谢,若有来日……”
“别来日了,快走。”陈默打断他,指了指太阳,“再等日头偏西,连藏身处都难找。”
妇人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从袖里摸出块皱巴巴的麦饼,塞给陈默:“就这点了,壮士们路上填填肚子。”
陈默这次却推托没要,这妇女儿童的救命粮,他拿着心不安。在他的催促下,众人互相搀扶着钻进东边的林子,背影在灌木里摇摇晃晃,很快就没了踪影。
“走吧。”陈默转身往北,“天黑前得走出这片林子。”
张俭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脚步虽有些跛,却没掉队。
“敢问先生,此处是何地界?”陈默心里也无奈。穿越来这些天,别说地图,连张完整的纸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导航。这一路全靠问路和王虎他们,才没有偏离方向。
“此地已属陈留地界,往北再走二百里,才算出了陈留,然后再走个四五百里才能到常山郡界。只是小哥为何要去这常山?”
“陈留?”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怎么忘了。陈留是曹操的故乡。184年,曹操正是在陈留散家财、招乡勇,起兵讨伐黄巾。这会儿说不定就在陈留城里,或者附近的县镇招兵买马。
这个在历史长河里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那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曹操,此刻竟和自己在同一个郡?
陈默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环首刀。他有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要不要绕路去看看?以自己的历史知识,能不能在他麾下谋个出身?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行。
现在的他,手里只有十六个汉子、一把环首刀,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曹操此刻招揽的,要么是地方豪强,要么是带资投军的乡绅,要么是有勇名的壮士。他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民,就算找上门去,又能算什么?恐怕连曹操的面都见不到,就被当成混饭吃的乱兵赶出来了。
“陈小哥?”张俭见他发呆,轻声唤道。
“没事。”陈默回过神,加快脚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张俭的问题,去常山,也只是他来到这个乱世的一个执念吧。“走吧,我们尽快出陈留。”
张俭虽疑惑,却没多问,只是默默跟在旁边,偶尔提醒他脚下的石子或坑洼。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走得极快。张俭果然派上了用场。他认得路碑,能算出每日该走多少里,还能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时辰,比陈默凭感觉赶路靠谱多了。粮食依旧紧张,众人靠着之前收拢的半袋粟米和王虎打中的两只野兔,勉强没饿肚子。
第三天午后,他们走到一处隘口。路两旁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容两匹马并行,风从坡上灌下来,带着股土腥味。
“过了这隘口,就算出陈留地界了。”张俭指着前面的山口,“再往北,就是济阴郡,离常山就不远了。”
陈默刚要应声,就听见隘口那头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还夹杂着粗野的喝骂。
“有动静!”
王虎立刻按住腰间的刀,往坡上缩了缩。
众人连忙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陈默扒开枝叶望去。隘口里,十几个官军正围着一个大汉厮杀。那大汉身材魁梧得像座黑塔,赤裸着上身,肩宽背厚,古铜色的肌肉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手里拎着两柄断矛,左劈右砸,每一矛下去,都能逼得官军连连后退。
“铛!”一柄铁矛被他硬生生砸断,矛尖飞出去,钉在土坡上。
“妈的,这疯子!”一个官军骂着,挺矛刺向他的腿。大汉却不躲,反手一矛扫在那官军的背上,只听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了,官军惨叫着滚倒在地。
“好猛!”刘三看得咋舌。
陈默也暗自心惊。这大汉的力气和悍勇,简直不像常人。他注意到大汉腰间系着块破旧的麻布,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发黑,想来是厮杀了许久。
“是典韦!”张俭突然低呼,声音里带着惊讶,“陈留己吾的典韦!”
“典韦?”陈默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曹操麾下第一猛将,人称“古之恶来”,忠诚勇猛,后来为护曹操战死在宛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你认识他?”陈默问张俭。
“郡里都传遍了。”张俭盯着隘口,“此人是个义士,为朋友报仇,杀了富春长李永全家,被官府通缉。这些官军,怕是来抓他的。”
说话间,又有两个官军被典韦砸翻。但他身上也添了新伤,左臂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红。官军虽怕他勇猛,却仗着人多,围着不肯退,像群饿狼盯着受伤的猛虎。
“再耗下去,他会被耗死的。”王虎低声道。
陈默没说话,眼睛盯着典韦。那大汉明明已经力竭,却依旧嘶吼着挥矛,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是条好汉。而且,是未来能成为顶级猛将的好汉。
“怎么办,陈小哥?”刘三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王虎和刘三,眼神里带着决断:“王虎,你带几个人去坡后,还像上次那样,用石头撞出动静,越大越好。”
他又转向刘三:“你带剩下的人,去左边坡上,把枯枝捆成捆,点火。不用太大,有烟就行,再喊几声‘官军败了’‘黄巾来了’。”
“又来这招?”王虎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快去!”陈默推了他一把,“记住,烟起来后,等我喊‘杀’,就往隘口里冲,不用真打,把官军吓跑就行。”
他最后看了眼隘口。典韦正被三个官军逼到土坡边,后背抵住了岩石,已经退无可退。
“张俭,”陈默道,“你识字,该明白‘猛将难得’。”
张俭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头:“壮士若能救他,是典韦之幸,也是……”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赞同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默握紧环首刀,指节发白。他知道,救下典韦,或许会惹上官府的麻烦,但错过这样的猛将,他一定会后悔。
风从隘口吹过来,带着血腥味。陈默看着坡上燃起的烟渐渐升起,对身边的汉子们低喝一声:
“准备。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