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地宫里炸开了。
九道原本盘旋在祭台上空的血色长龙,在黑骨刀出鞘的刹那,陡然倒卷而下,化作九根粗壮如梁的血柱,轰然砸进九角祭台的暗槽之中!
整座地下溶洞在剧烈摇晃,岩顶的钟乳石雨点般砸落进水潭,溅起数丈高的白沫。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极其枯槁,但随着九道血柱的灌注,他胸口处凹陷下去的血槽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皮肉之下隐隐凸显出一根根乌黑的粗大针芒。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玄铁台面就留下一个深达半寸的焦黑脚印!
“老夫掌针三十五年,下过四千六百针,抽过八百名死囚和两百名武者的气血。”
黑袍人格刀使冷冷俯视着江野,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他们死前都跟你一样,说什么法度,说什么官府。可进了这道格,天王老子也得按账还血!小子,你手里的白骨刀,是老司主那个窝囊废传下来的死物!当年他若敢用天命格踏平诸夷,大夏武道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苟延残喘?!”
他手中黑骨刀猛然向前一递!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刀芒撕裂虚空,刀芒两侧缠绕着无数道血色的针影,带着狂暴无比的吞噬之力,直奔江野的面门扎来!
这一刀递出,整座溶洞的空气都被生生抽干!
江野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刹那疯狂激荡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要将他五脏六腑里的精气神强行从毛孔中扯拽出去!
但江野的脚下没有退半步。
在码头扛了三年重木、在归墟台打了十场生死擂、在重核科对了上万页陈年烂账。
他这一身气血,不是靠灌顶吹出来的浮沫,而是一文钱、一斤力、一笔账,实打实熬出来的硬骨头!
“借别人的血,充自己的威风。”
江野眸光如雪,右手白骨小刀横于胸前,左手并指如刀,在白骨刀脊上猛力一弹!
铮——!
一声高亢清脆的龙吟在溶洞中炸响!
白骨格刀脊背上的九道立体细线同时亮起耀眼的银辉!
江野胸口处,那面深藏已久的虚幻面板轰然浮现于半空,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白金界壁,端端正正挡在祭台前方!
【督察格·全面展开。】
【界线规则:立字存照,欠账还本。】
【对敌判定:掌针人(私扣公格、违约蓄血、窃夺天机)。】
【压制倍率:三倍逆流!】
砰!!!
黑骨刀芒撞在白金界壁上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种冰水浇入滚油的剧烈嗤嗤声!
漫天飞舞的血色针影,在触碰到白金界壁上的方正格线时,竟像是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中!
那些来自九名武者的纯净气血,原本被黑袍人强行压服在刀势之中,此刻感应到督察格的“平账铁则”,竟同时发出悲愤的哀鸣,反向朝着黑袍人持刀的手腕狂噬而去!
“反噬?!”黑袍人格刀使脸色剧变,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炸开几道血口,“你不是普通的随案核账人……你体内有老司主的‘核销血印’?!”
“我没有老司主的印。”
江野踏前一步,手中白骨格刀顺着白金界壁的边缘猛地一旋!
“但我有我爹被你们克扣了十一年的工伤抚恤血账!”
哧!
一道纯净无瑕的银蓝刀芒自白金界壁中破空而出,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极致!这一刀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却带着律法森严、不容置疑的“清核”之威!
黑袍人惊怒交加,仓促间双手持黑长针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黑长针上的乌光在与白骨刀芒相撞的刹那寸寸崩碎!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针身倒灌入臂,黑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连退了七步,重重撞在身后的青铜巨碑上!
青铜巨碑剧烈震荡,碑顶那行篆字【WS-1967-0001】泛起刺目的猩红血光!
“小子……你逼我的!”
黑袍人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他猛地仰天狂啸,将手中剩下的两根黑长针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双眼之中!
噗嗤!
黑血四溅!
以目饲针,以命饲格!
黑袍人身上的黑袍轰然碎裂,露出他干枯如同骷髅般的躯干。而在他的胸膛正中,赫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正剧烈跳动着的暗金色心脏——那不是人的心脏,而是一团凝聚了六十年精纯气血的天命肉瘤!
“天命总格……开!”
黑袍人疯狂地咆哮着,手中的黑骨刀反手插入自己的心口!
祭台九角的九口暖玉大匣在这一瞬间同时炸裂!
漫天玉屑之中,九团纯净如琥珀的武者气血本源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一柄长达十丈的狰狞巨刃,直指水闸顶部!
这柄巨刃若是斩出,不仅整座城南大闸会被夷为平地,城中数万百姓与潜伏在外的黑甲卫更会被瞬间吸干周身气血!
水闸外头,赵主事握着惊堂木的手心满是冷汗,亭外的三十名黑甲卫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压制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身上的甲胄发出嘎吱嘎吱的**!
“江野!”温故在洞口惊呼,手中紧紧握着蓝格纸轴,脸色惨白。
溶洞之中,江野站在祭台正前方。
他的额前青筋暴跳,狂暴的狂风扯碎了他的灰棉袍下摆,露出里面结实如铁的筋骨。
袖中的白骨格刀在剧烈鸣颤,刀脊上的九道账格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最终决断。
面板之上,所有杂乱的提示在这一瞬间全部敛去,只剩下最后三道冰冷如铁的血字:
【终局裁决触发。】
【目标:武债司初代总账 WS-1967-0001。】
【可选方案:】
【一、以身合格,承接总账,登临绝顶(需以全城气血为养料,成为下一代掌针人)。】
【二、执刀割格,平账销户,斩断六十年暗渠(需硬抗总账反噬,耗尽所有调配额度)。】
江野看着那团散发着无尽诱惑与毁灭气息的暗金肉瘤,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森然冷冽的笑意。
“登临绝顶?”
江野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却清晰得如同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我江野十九岁在码头上扛包,一包三十斤,走一步挣一文钱。我爹一辈子没欠过别人半个铜板,临死却被你们按着手印背了三十六点死账。”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白骨格刀,刀尖遥遥指向那颗暗金肉瘤:
“我学的是账房,不是强盗。欠账还钱,天公地道;偷命续格,禽兽不如!”
“选二。”
他在心中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轰隆!!!
白骨格刀上的银光在这一刹那璀璨得如同一轮升起的皓日!
江野双足发力,脚下的玄铁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长虹,顶着漫天倒灌的狂暴血浪,直刺总格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