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大会议室的投影仪亮着,张副总翻到下一页PPT。
“各位,这个季度,我们的业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全组十二个人围着长桌坐了一圈。张副总坐在主位,西装革履。
“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特别是赵组长,连续两个季度拿A,公司已经考虑给他升职。”
赵组长连忙摆手。
“都是张总领导得好。没有张总指导,我们哪有今天。”
底下有人稀稀拉拉鼓掌,透着敷衍。林默坐在角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系统红字浮在视野角落:“谎言识别术已激活,剩余五十二分钟。”
他的视线落在张副总身上,一行红字跟着冒出来。
“业绩同比增百分之十五。”后面跟着小字:“假。实际增长百分之七,另外八个点是提前确认了下季度订单。”
“赵组长连续两个季度拿A。”后面:“假。上季度是B减,张副总硬改成A。”
“公司已经考虑给他升职。”后面:“假。根本没这回事,用来稳住赵组长。”
林默端着水杯,没出声。
张副总越讲越起劲,从市场部讲到财务部,满嘴亮眼数字。全年客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红字标注假,那是抽样挑的客户。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二,红字标注假,那是把一部分开支挪到了下个季度。
林默听着,差点笑出来。这场汇报会满桌都是假币,只有他兜里揣着验钞机。
赵组长接过话头,翻到下一页。
“上个季度,我们组提前十天完成了季度目标。”
红字跳出来:“假。实际逾期四天,是张副总让财务把截止日往后挪了十天。”
林默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一屋子人听得频频点头,有人还在本子上记。他看着那支笔,把水杯放下了。
赵组长又翻一页。
“上个季度,我们组零投诉,客户满意度全公司第一。”
红字紧跟着出来:“假。投诉一共四起,两起被赵组长压着没报,另外两起改成了表扬。”
林默把水杯举到嘴边,没喝。他数着,这是今天第七个假字。
张副总继续讲。
“下半年,我们要冲刺三千万的KPI。每个组员认领两百万指标,完不成,年度绩效直接归零。”
底下一片低低的抱怨。两百万?去年全组加起来才完成一千八百万。
小李举了举手。
“张总,去年全组才一千八百万,今年怎么突然要三千万?”
“就是啊。”小王在旁边帮腔,“我们拼死拼活,去年也就一千八,今年凭空多一千二?”
张副总淡淡地说。
“公司发展需要,大家要有拼搏精神。”
红字跳出来:“假。张副总需要业绩冲年终分红,三千万完成他能拿八十万奖金。”
林默端着水杯没吭声。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下来。八十万,比全组去年年终奖加起来还多。
张副总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上季度数据出了那么大问题,这次给你定一百五十万,算照顾你。”
林默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响。
“张总,我有个问题。您说的三千万KPI,是董事会定的,还是您自己定的?”
会议室安静了。张副总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当然是公司战略需要。”
红字跳出来:“假。董事会定的KPI是两千四百万,张副总自己加了六百万。”
林默点点头。
“那赵组长的两百万指标,是他自己认领的,还是您分配的?”
张副总的声音沉了一分。
“我统一分配的。”
红字跳出来:“假。赵组长根本没指标,他的客户全挂在组员名下,组员的业绩算赵组长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交换眼神。
林默坐下来,随口说。
“张总,我听说董事会定的KPI是两千四百万。您定的三千万,多出来的六百万,打算让谁扛?”
张副总的手指顿住,赵组长的脸白了。
“你……你听谁说的?”
赵组长的声音在抖。
林默笑了笑。
“后台系统里都有记录,张总。董事会会议纪要,OA上查得到。”
他端起水杯,又补了一句。
“还有,三千万要是真完成了,张总您今年的年终分红能多拿八十万吧?这六百万,是给您自己加的?”
会议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张副总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看向其他组员,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楚。
“各位,咱们组的KPI应该是两千四百万,不是三千万。多出来的六百万,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筹码。完成得越多,某些人拿得越多。完不成,背锅的是我们。”
会议室炸了。
“什么?KPI是假的?”
“我就说去年怎么突然涨了那么多!”
“那我们拼死拼活干的业绩,都去哪了?”
小王猛地站起来。
“张总,我去年干了二百三十万,怎么绩效只给了C?原来多出来的业绩,都算别人头上了?”
坐在小王旁边的小张也开了口。
“我去年那单一百九十万,报表上写的是赵组长的名字。我去问,他说团队绩效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那我去年的年终奖,怎么比赵组长少了四万?”小王声音又高了一度。
有人当场就要去找HR,有人拿起手机要发公司群。林默抬手压了压。
“各位,先别急着闹。”
他声音不高,满屋子的嘈杂却静了下来。
“这事捅到明面上得讲证据。我把后台日志都留了底,你们谁要,我发一份。但闹之前先想想,咱们是要出口气,还是要让那些被吞掉的业绩,连本带利吐回来。”
有人愣住,有人慢慢坐回椅子。
一个干了八年、平时从不多话的老会计抬起头,声音发涩。
“张总,我去年年底就觉着账上数字对不上,可我不敢说。今天这话,我憋了一年。”
他旁边的女同事也开了口。
“我上个月报销差旅,赵组长让我把发票抬头改成一家广告公司,多报了三千。我以为是正常走账,现在想想,不对劲。”
林默朝两人点了点头。老会计的眼眶红了。
张副总拍了桌子。
“林默!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指着林默。
“你一个要被辞退的人,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保安,把这人请出去!”
林默站在原地。
“张总,您确定要当着全组的面,把我一个辞退流程还没走完的人赶出去?”
张副总指着门口,声音拔高。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出去!”
“我可以出去。”林默点点头,“不过我前脚出门,后脚就去HR把董事会纪要和那六百万的事当面递一份。张总,您是想在这屋里讲清楚,还是去HR那边讲清楚?”
这话一出,大家看张副总的眼神都变了。真把人赶了,不等于坐实心虚?张副总噎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赵组长在旁边凑过来,压着嗓子。
“张总,别跟他废话,这种人留下来也是祸害。”
林默偏过头,看了赵组长一眼。
“赵组长,您上季度B减的事,还没跟您算呢。急什么。”
赵组长的嘴张了张,没敢再出声。
林默端起水杯。
“张总,您激动什么?我只是念了一下董事会的公开文件。”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清脆一声响。
“对了,我的辞退单呢?HR还没找我签,是不是因为账还没查完?”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回头。
“哦,还有一件事。赵组长上季度的绩效,是B减。张总硬改成了A。赵组长,您不知道吗?”
赵组长的脸涨成猪肝色,扭头看张副总,张副总没看他。林默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