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二房沈府,已经张灯结彩,喜绸从正门一路高挂到后院。
  连回廊的柱子上都贴满了双喜字。
  满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的待嫁之景。
  但美中不足的是,所有的颜色都不是正红,只能选用桃红。
  太子侧妃虽有皇室圣旨、有正式品级、还能上皇家玉牒。
  但终究只是贵妾。
  昨夜沈慕雪回家,听说沈昭昭没了太子妃之位。
  全家激动得都沸腾了。
  沈瑞当即吩咐下人,一早去街市买红绸。
  这次,要大红的颜色。
  不仅是府里,他要让整条街都喜庆起来。
  太子妃之位空了,那沈慕雪这个侧妃,必然会抬为正妃。
  那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件事情,必须让街里街外,让满京城所有人都知道。
  自从沈瑞被降职,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回到原来的官职,看到以前的同僚,都感觉对方是在笑话他。
  这一次,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一把。
  大婚在即,全家激动了一晚上。
  天不亮,一家老小就穿戴着最体面的衣裳,满怀希望的等着封正妃的圣旨。
  结果直到午时,圣旨没等来,却等来了沈昭昭染上花柳病的消息。
  全家再次乐疯了,直呼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晌午时分,他们在花厅里摆下了一大桌上等的席面,一家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提前畅饮庆祝。
  刘氏尖细的嗓门,在整个花厅回响。
  “今日,咱们一来,庆祝慕雪升为太子妃。二来啊,庆祝沈昭昭那个煞星恶有恶报,太子妃当不成,如今皇妃也当不成。得了花柳病的身子,就是白送给乞丐,人家都嫌她脏。”
  沈慕雪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却还要装一装矜持。
  “娘,快别这么说,圣旨还没到呢。万一皇上和殿下没顾上此事,没给女儿升正妃,您让女儿怎么做人?”
  刘氏信心满满。
  “必须升,一定升。没了沈昭昭挡路,咱们慕雪就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妃。”
  对此,沈瑞也深感认同。
  “且不说太子殿下对慕雪的感情。按照祖制,也没有越过正妃,先让侧妃进门的道理。慕雪放心,殿下定会将你抬为正妃。这事就算皇上和殿下忘了,礼部也会上奏提醒的。”
  刘氏激动得直鼓掌。
  “好啊好啊,等慕雪当上太子妃,水涨船高,没准老爷就能升到之前的官位,咱们沈家,就又能光耀门楣了。”
  提起之前被贬官,沈瑞生气,可还有比他更生气的人。
  沈老夫人一脸的怒气横生。
  “自从你爹被降一级,那些官员家眷看我的眼神都不如以前尊敬了。等你爹升回去,我还是一品协办大学士的娘,是太子妃的亲祖母。到时候,我定要好好治治她们。看以后谁敢再瞧不起我们沈家。”
  这些事情,都跟沈天宝没关系。
  他正开心的扒拉着酱肘子吃。
  想到了什么,突然扬起油乎乎的脸。
  “那我还要读书吗?”
  闻言,全家脸上的笑都消失了。
  “这个……”
  沈瑞表情为难。
  “旨意是皇上亲自下的,君无戏言,很难有回旋余地。”
  沈天宝一听,终于笑了。
  不能读正好。
  他才不要读书。
  在家玩多开心。
  对此,刘氏却不认同。
  “谁说圣意一定不能改的?皇上前脚刚革了沈昭昭的女医之职,后脚又给她了个什么司药女官,还是正六品,比女医强多了。只要我们慕雪服侍好太子,得到皇上认可,天宝何愁不能读书?”
  闻言,吧嗒一声,酱肘子从沈天宝的嘴里掉下来。
  他张着油嘴,嚎啕大哭。
  “我不要读书,娘,祖母,我不要读书……”
  “不哭不哭,快不哭。”
  沈老夫人见自家的宝贝孙子难过,心疼得赶紧又搂又亲。
  “读书能像你爹一样当大官,到时候你想打谁就打谁,谁也不敢反抗,有什么不好?”
  沈天宝含着眼泪。
  “那能打沈绾绾吗?”
  沈老夫人:“当然能!那就是个没爹没娘的贱蹄子。以前有沈昭昭给她撑腰,现在沈昭昭自己都快死了,她还不是随便让你欺负?她要是敢反抗,有你阿姐呢,你阿姐可是太子妃。”
  沈天宝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
  “那我读,等我当了大官,我让沈绾绾跪在地上给我当马骑。”
  这一幕,沈瑞和刘氏谁也没说什么。
  他们对沈天宝这样的禀性早习以为常。
  可沈慕雪却皱了皱眉。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一家子都指望着她飞上枝头,他们就可以飞扬跋扈了。
  可太子就算再宠她,有一个日日惹麻烦的娘家,这份宠爱也撑不了多久。
  她不能让这个家拖累了她。
  沈慕雪放下筷子。
  “祖母,您别这么教他。上次在书院的事情,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您不该再让天宝重蹈覆辙。”
  “什么叫重蹈覆辙?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沈老夫人一看沈慕雪竟然说她的不是,顿时急了。
  “好啊,你这是要当太子妃了,就不把我这个亲祖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你给我记住了,你就是将来当了皇后,你也是沈家女。你要是光顾着自己,不顾我们,不顾你弟弟,你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沈慕雪被气得脸色涨红。
  “祖母,我没这么说。”
  “你没这么说,但就是这么想的。”
  “我……”
  “好了好了。”
  沈瑞站出来打圆场。
  “慕雪,你祖母说得在理。你这个太子妃,若不护着家人,将来也会被人耻笑。当今圣上以孝治国,你只有对我们孝顺,才能让皇上认可你这个儿媳。”
  沈慕雪忍了忍,什么也没说。
  再等等。
  等她入了东宫,将太子妃之位牢牢握在手里。
  这一家子,她一定离远点。
  这样想着,她更期待抬她为太子妃的圣旨赶紧到。
  午饭之后,沈慕雪回到房间。
  外出打听消息的人刚回来。
  她足不出户,镇国将军府那边的消息,一个不落
  皇上带着所有太医去了将军府。
  皇上又走了。
  太医也走了。
  听说沈昭昭病情严重,治疗过程几经周折。
  听说将军府的下人还去了寿材铺、纸马铺和冥衣铺。
  俨然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沈慕雪越听越激动。
  感觉被长久压着一头的所有怨气,在这一刻都舒畅了。
  “那母仪天下的位子,是姐姐无福消受。那妹妹,就代劳了。
  沈慕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好像看到了未来某一天,自己头戴凤冠、陪新帝一步步走上那最高位的样子。
  正得意着,突然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
  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小姐,小姐,宫里的圣旨到了……”
  嗖得一声。
  丫鬟话音刚落,沈慕雪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