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习以为常,眼神都不抬。
  “他杀人又不是第一次了,瞧把你吓的。”
  阿满慌得摇头。
  “不是,这次不一样。秦王这次杀的,是皇上的人!”
  沈昭昭脸色一变,瞬间坐直了身子。
  “他杀谁了?”
  阿满声音很急。
  “说是,杀了皇上派去探望他的御前太监。此事惹得皇上雷霆大怒,派重兵包围了秦王府。”
  沈昭昭脑中“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夫昨晚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杀人?一定是那太监要害他。”
  沈绾绾坚定的站在谢妄之那边,转头问沈昭昭。
  “阿姐,皇上会杀了姐夫吗?”
  沈昭昭抬手,让沈绾绾先别说话。
  “你们先出去,容我好好想想。”
  待俩人带着闪电退出去后,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昭昭独自靠在床头,脑海中回响谢妄之临走时说的话。
  ”相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是故意的。
  可他故意惹怒皇上,究竟要干什么?
  ……
  夜幕四合,更漏声声。
  往日这个时候,京城权贵云集的内城长街,早已空旷下来。
  可今夜,秦王府里里外外,却是禁军森严、火光冲天。
  披甲执锐的禁军高举着火把,将整个秦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铁甲摩擦的清脆声响,与熊熊燃烧的火把交织在一起,将整条长街映照得杀气腾腾。
  门内,前院正厅。
  鲜血四溅的地面,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具被大卸八块的太监尸体,堪堪被拼凑起来,正准备抬出去。
  “慢着。”
  座上的谢妄之突然出声,抬尸体的小太监们当即吓得腿软,噗通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谢妄之声音不大,温和含笑。
  可字字句句,却叫人脊背发凉。
  “搜仔细了吗?别落下截手指头,脏了本王的地。”
  抬尸体的小太监们哆哆嗦嗦。
  “搜,搜干净了,一点不少。”
  谢妄之眼神骤冷。
  “不少?那还不快滚!”
  四个小太监爬起来,抬着担架连跑带摔,匆匆的往外滚。
  皇上的近身太监,后宫大总管高盛,已经站在一旁看了许久。
  待尸体搬出去,这才走近几步。
  言语中,颇有几分苦口婆心。
  “秦王殿下,您当真是糊涂。这刘公公奉了天子之命来探望您。代表的,是皇上的体恤,是天家的颜面!您杀他干什么?“
  谢妄之漫不经心擦着手上的鲜血。
  “他嘲笑本王跟他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与阉竖无异。你说,他该不该杀?“
  高盛愣住,一时没了反驳的话。
  这刘公公平日里仗着是皇上身边的人,确实狗仗人势了些。
  但他敢当着秦王的面说这种话?
  高盛不敢相信,却也知道死无对证。
  “他竟然敢如此冒犯王爷,真是死有余辜。只是皇上尚不知缘由,一时动怒,才派了禁军前来,还请王爷尽快上奏一封,说明情况,老奴这就带去给皇上。待皇上怒气消了,自然会理解王爷所作作为。“
  谢妄之将染了血的手帕随意丢在地上。
  “本王今日累了,上奏的事情,明日再说。”
  说罢,逐影立即推着轮椅进了后院。
  高盛被晾在原地,看着俩人消失的背影,最后突然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该不会以为,那些话是皇上的意思吧?”
  御书房。
  皇上听了高盛带回来的消息,龙颜大怒。
  “一派胡言。刘平在外再跋扈,也绝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谢妄之,他这就是杀给朕看的!”
  一旁的太后先让高盛退下,随后面色严肃的看向皇上。
  “难道,他知道了当年之事……”
  “不可能……”
  皇上严词否认。
  “见过那道密旨之人,已经全部死了,他不可能知道。而且他若真知道了密旨内容,绝不是现在这个反应。”
  “也对。”
  太后想了想,也认同了皇上的说法。
  “那些话,刘平不敢当着他面说,但没准背地里说过,不知怎得传到了他耳中。他若是借题发挥,也不是没可能。可刘平毕竟是御前的人,就这么让他给杀了,有损的是你这个皇帝的颜面。这事若不处理,或是处理得不好,都会让天下人以为,皇上怕他一个王爷。将来便会有更多的人居功自傲、凌犯天威。”
  皇上愁的,也是这个。
  “母后先回去吧,此事,容朕好好想想。”
  禁军在秦王府围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此事已经传遍京城。
  没想到,秦王平日里杀几个府里的下人就算了。
  如今,竟然连皇上的人都敢杀。
  这真是妥妥的目无君上。
  所有人都在看皇上,会如何处置秦王府。
  早朝上,针对此事,大臣们也展开了激烈讨论。
  有大臣认为,秦王身罹战创,成废损之躯,皆为护我河山。
  太监刘平惯会狗仗人势、谄上欺下,如今又在秦王面前说了不该说的。
  被大卸八块,不冤!
  立马就有一波大臣,提出相反意见。
  秦王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
  他府上的下人隔三岔五,便有死在他刀下的。
  而且刘平说了什么,如今全是秦王的一面之词,不足为证。
  秦王虽为国负伤,但不能成为他滥杀无辜的理由。
  此事,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两拨人各说各理,很快在大殿上吵吵起来。
  皇上被吵得脑仁疼。
  刚要揉一揉,抬眼瞧见站在众臣最前排的人。
  一把年纪了,上朝的频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就算来了,也像现在一样,在金銮殿,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好像身后的吵闹,都跟他无关。
  “都闭嘴!”
  一声呵斥,两边的大臣齐齐息声。
  皇上将目光落在打瞌睡的人身上。
  “安皇叔。”
  安王听见上面的人喊他,猛地清醒。
  “皇上,您叫我?”
  皇上问:“安皇叔,此事,你如何看?”
  安王茫然的扫视一圈,看到刚才吵架的几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他毫不在意的嗤笑一声。
  “几位大人,区区小事,有什么可吵的。试问哪个男人那地方受伤,被人当面羞辱能不生气?你能吗?你能吗?”
  安王指着刚才吵得最凶的俩人。
  其中一个,便有沈瑞。
  沈瑞站在太子这边,也深知皇上和太子都看秦王碍眼。
  这个头,他出得比谁都积极。
  听闻安王这么说,沈瑞还有些不服。
  “刘平公公说了什么,到底是秦王的一面之词。”
  “嘁。”
  安王又是一声嗤笑。
  “这种事情,秦王自己藏还来不及,他还自己戳自己伤疤?你那玩意要是废了,你满大街自己说去?”
  沈瑞表情一顿,被怼得哑口无言。
  皇上看向安王。
  “安皇叔,你倒是说说,你如何看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