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停车场人进人出不方便动手,沈砚跟两人约好夜里十一点,从后门小窗翻进去。
夜里十一点,三个人又站在东北角那面墙前。沈砚带了一盏旧油灯,是师父给他的,灯芯浸过符水,点起来火苗是青色的。他把油灯搁在地上,青光映着墙面,那片反写的字在光里浮起来,像活的。
他让千夏布结界,让渡边站远些,听见什么都别出声。千夏从布包里摸出一卷细绳,绳上每隔一段拴一枚铜钱。她绕着墙角拉了一圈,把铜钱摆成四角,又从兜里摸出四张符贴在四角。她说了声结。四枚铜钱同时亮了一下,一层淡得看不见的膜把墙角罩住。
沈砚走到墙前,桃木剑剑尖抵着那片暗色印子,在空中画了个圈。他闭上眼,灵真瞳打开。墙在他眼里变得透明——墙里立着一个人形,佝偻着,脸贴着墙,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他问那人叫什么。墙里的东西没抬头,嘴唇动着,发出很轻的声,像蚊子在耳边响。沈砚把耳朵贴上去,听见了——出去,想出去。他又问叫什么名字,告诉他,他带他出去。
那东西停了一下,抬起头,隔着墙看沈砚。它的脸是青的,五官模糊,像泡过水。它张嘴,声音从墙里透出来,又闷又远,说自己叫木村。沈砚问他怎么进来的。木村的脸抽了一下,举手往墙深处指,说有人叫他名字,他应了,就走进来了。沈砚问谁叫他。木村的声音抖起来,说戴手套的人,他每个月都来,往墙里放东西。放什么?沈砚把桃木剑往墙面上一抵,压低声音追问。木村说,人。他往墙里放人,一个一个放进来,墙里不止他一个。
沈砚后背一凉,回头看千夏。千夏脸色也变了。他问墙里还有别人?木村的声音越来越远,说有,放了很多人,他们说门快开了。沈砚往前凑了半步,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墙皮,急问什么门。木村没答,身影在墙里晃了晃,像要散。沈砚赶紧摸出一张安魂符贴墙上,指尖一点,符纸燃起一圈暖黄的光。
他说木村别走,他送他出去,家里人还在等。木村的身影停住了,转过身隔着墙看他。沈砚说你儿子,还在楼下等你回家。木村的身体猛地一颤,贴在墙上张着嘴,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沈砚把安魂符的暖光推进墙里,落在他身上。他说回去吧,家里人等了你很多年。
木村的身影在光里一点一点淡下去。他最后看了沈砚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沈砚没听清,但他看见那张模糊的青脸上,浮起一个笑。
墙里空了。
沈砚收好安魂符,指尖摸过墙上那些反写字。字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他指尖顺着字往下摸,摸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墙皮底下有一道细缝,笔直往下,像有人用刀在砖里划出来的。他把指尖探进去,夹住一样东西,小心抽出来。是一张黄旧的纸,折成四折。
他展开。纸上画着一幅画,笔触粗糙像小孩画的:一栋楼,楼底下一扇门,门半开着,门里漆黑一片,门边站着一个戴手套的人。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也是反的——别开门。
沈砚握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油灯的青光在他脸上跳。他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但纸角折痕很深,像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四边都剪过,是从一本大画册上撕下来的。千夏凑过来看了很久,说这字不像大人写的,笔画短,收笔急,像小孩一笔是一笔戳进去就拔出来。大人写字会拖笔。
沈砚再看那三个字,果然稚拙,不像装的。一个孩子,画了一幅画,写了一句别开门,把它藏在一面有魂的墙里。这孩子当年看见了什么?他把画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抬眼看向千夏,问她爷爷讲的土御门旧约里那扇门,跟这个是不是同一扇。千夏没答,但她攥着铜钱绳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