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还没散。
上一场玄祁三字破阵的震动还卡在所有人嗓子眼儿里，看台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咬耳朵，说的全是"引气巅峰""空间法理""三个字"这几个词。有人比划着当时阵海崩碎的样子，手舞足蹈，旁边人一脸不信。
高台之上倒是另一番光景。
宗主坐在正中龙纹椅上，周围几个峰主长老侧着身子跟他说话，脸上带着笑。灵溪峰长老抚着胡子，声音不大但前排听得见："宗主真是慧眼如光！咱们年年筛天骄，到头来不如您随手收的一个弟子。玄祁这小子，何止天才，简直是妖孽。"
剑峰长老在旁边接话："说得对。引气逆破筑基，闻所未闻。宗主这次捡着宝了，镇宗级别的好苗子。"
旁边几个长老跟着附和，你一句我一句，打趣的味儿浓。
宗主摆了下手，唇角带了点笑，但没得意透。"诸位抬举了。路还长，玄祁只是道心通透、法理得天独厚。心性沉稳是真的不错，假以时日——"
他话头一转，目光落向擂台方向："不过接下来这两位，也是六峰正经苦修出来的天骄，且看看。"
执法长老走上台，灵力裹着声音压过全场：
"八强第二轮第二场！阵渊峰沈砚，对阵清月峰季昭！"
两道身影同时纵身而起，落在擂台两端。
沈砚走在前面，阵渊峰的，跟裴珩同脉但路子不同。他手里没拿骨签——这场换家伙了。季昭走在后面，清月峰黑衣，瘦，个头不高，脸上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跟上一场一模一样。
裁判扬声："开战！"
沈砚脚底动了。不是往前冲，是往后撤——指尖灵诀翻飞，脚下步子踩着某种韵律连退十余丈，地底墨色阵纹破土升腾，在空中织成一片领域。寒光从阵纹里冒出来，寸许长的墨色灵剑，一千多把，密密麻麻悬在半空。
"千纹剑狱！"
沈砚一声低喝，漫天灵剑同时动了。不是一排一排来的，是全部——跟倒豆子似的倾泻下去，朝着季昭砸。
剑光把天都遮了。空气被切出尖啸声，擂台边缘的弟子不自觉抬手挡脸。
季昭没躲。她脚下钉住了，周身皓月光华轰地炸开，一层浑圆的月华屏障罩在身上，像扣了个蛋壳。
轰隆——
第一波剑撞上去，几十把碎成灵光粉末。第二波第三波跟上了，接连不断砸在同一个点上。月华屏障表面起涟漪，一层一层荡，季昭双脚往石台里陷了半寸，碎石在鞋底崩开。她咬着后槽牙，没退。
一轮砸完了。半空里残存的剑影慢慢散掉。
季昭站在原地，屏障还在，人没事。就是脸色白了一丝。
看台上有人倒吸凉气。"扛住了？？"
高台之上，阵渊峰长老眉头皱着，抚须沉吟："硬扛了。就是不知道还能扛几轮。"
清月峰长老在旁边挑了下眉毛："急什么。月体万法难侵，生生不息。沈砚这种打法灵力烧得跟流水似的，先力竭的只会是他。"
清月峰观战席上，苏清禾站着，声音清清淡淡的："季昭师妹固守承压同辈无双。短板就是太稳了，缺破局的锐气。沈砚阵道凌厉，这场对她是个磨砺。"
候战区里各人有各人的表情。
林辰负着手，扫了一眼擂台，语气带着那股子惯有的居高临下："沈砚平时藏着的狂暴阵术倒是有点意思，但进攻手段单一。季昭守得住但没胆子攻，太保守。两个都有致命短板，算不上真正的顶尖。"
玄祁靠在柱子旁边，没接话。他看着擂台上，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沈砚平日缠斗是装的，全放开就是暴雨。季昭赢在道心稳、底蕴厚。狂暴猛攻对上绝对固守——谁先露破绽谁输。"
擂台上，季昭吐了一口浊气。方才那一轮，七成底蕴出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下陷的半寸坑，抬脚拔出来，碎石碴子从鞋底掉下去。
不能再只挨了。
两道灵光同时冲天而起。
沈砚掌心阵纹汇聚，一柄剑凝出来——漆黑如墨，剑身上覆满银色繁阵纹路，阵武双绝的东西，能布禁能锁灵能劈阵破域。墨纹阵枢剑。
季昭掌心月华暴涨，一轮皎洁的轮盘浮在身前——莹润，凝实，月辉浩荡。寂月轮。固化结界、震荡阵域、加持月体韧性，专破虚妄缠杀。
双兵现世，擂台上的气场变了。从试探变成真的。
沈砚握剑提速，剑光裹着无尽阵丝，杀势跟刚才不是一个量级。他沉声喝："接我全力一击！"
季昭寂月轮转起来，月华贯体，她那张半睡不醒的脸上战意终于起来了。目光定住，不退了。
阵剑破万法，月轮镇千山。
两个人撞在一起。强光炸开，刺得前排弟子眯眼。冲击波横扫擂台，边缘栏杆嗡地一声响。
八强最胶着的拉锯死战，推到白热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