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山河中转站,昆仑驻地。
歇了一夜,众人灵力回满了。宗主收了灵舟,在前头带路:"走,传送阵在那边。"
枢纽深处,一座星纹石砌的阵台立着。跟九州境内短途传送不一样,跨域的阵纹一层叠一层,石缝里隐隐有空间之力在转。宗主回头交代:"路上别催动灵力,稳住心神就行。"
玄祁跟着踩进阵心。阵纹一层层亮起来,灵光糊住视线——九州山河的轮廓在光里迅速模糊、远去。
再睁眼,脚底下踏实了。
空气一下变了——干、糙,带着沙砾蹭皮肤的热劲儿。抬头一看,城池模样全然陌生:土黄高墙嵌着暗色石板,街边摊子挂着没见过的布幡,来往修士的穿戴、肤色、说话腔调跟九州完全两样。远处偶尔晃过几道非人族类的身影,身上覆着鳞甲,气息古怪。
出九州了。
玄祁吸了口气,压住体内因环境骤变微微躁动的灵力。头一回踏出九州地界,眼前这些东西都带着股粗蛮厚重的劲儿。
昆仑一行顺着主街走,找了家半敞的酒馆坐下来。几人刚落座,林辰就皱了眉,指尖不自觉攥紧杯沿。城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浊气,虽说远不如九州边境浓,但够牵动他体内那道旧伤了。他闭眼调了会儿息,才把翻涌压下去。
"这地方……"萧衍环顾一圈,压着嗓子,"跟九州完全两个世界。"
云衍点头:"域外六洲,各洲修行路子不一样,人情风俗更是差得远。往后几天诸位说话行事都留个心眼。"
正说着,酒馆门被推开,几个高个子修士大步跨进来。额头上画着暗红符纹,气息浑厚,一坐下就把酒馆里原本松散的气氛搅紧了。
领头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昆仑众人身上,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九州来的?"
萧衍抬眼,没搭腔。
那人也不恼,自个儿倒了碗酒,嗓门敞亮:"两河交流会,六洲共议浊祸。你们九州远在天边,浊气沾不到身上,这会儿倒是来得积极。"
旁边有人嗤一声接话:"昆仑五位圣主坐镇,自然不把域外灾劫放眼里。我们这些小部落,死了便死了,谁在意?"
林辰眼底一下沉了,体内浊气被这几句话一激,隐隐有翻涌的势头。指节捏白了,硬压着。萧衍眉头一竖,手已经按上剑柄,被玄祁抬手拦下来。
"师兄,别在这动手。"玄祁声音很轻。
萧衍咬了咬牙,把手收回去。
气氛绷到最紧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清润的女声——
"诸位远道而来,何故在此争执?"
众人回头。
苏美尔城邦,星绾。一头乌黑长发用银链束着,额间一枚星纹银饰在昏沉沉的酒馆里泛着微光,深蓝带星点的长裙衬得她身形挺拔。步子不急不慢,目光平平静静扫过那几个外邦修士。
恒河支脉那几个人见了她,脸上的轻慢收了三分。两河是星卜圣地地界,星绾作为东道主之一,说话有分量。
"两河交流会乃五洲圣主合议定的。"星绾语调平缓,不快不慢,"诸位若在此动武,便是藐视合议之约。还请给个薄面。"
没提嗓门,没放威压,就那么平平静静说着。但那几个修士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甩袖起身,径直出了酒馆。
星绾目送他们走远,转身朝昆仑一行微微点头:"方才之事,是我两河待客不周。"
她目光在玄祁身上多停了一息。额间星纹银饰似乎微微发烫,但她神色没变,转而看向云衍,轻声道:
"这位便是玄祁道友吧。寒潭四年,一重极境……衔星之境便有极境傍身,洪荒年轻一辈中,你是头一个。"
玄祁微微一怔。
衔星?
他没听过这说法,一时摸不准对方什么意思。正疑惑,云衍在旁边低声解释:"师弟,六洲修行体系各不一样。她说的'衔星',就是咱们的凝真境。"
玄祁这才明白。原来如此——六洲各有各的境界叫法,同样修为层次,名头全然不同。
他拱手:"过誉了。"
星绾嘴角微弯,似笑非笑:"昆仑弟子,倒是谦逊。"说完颔首告辞,深蓝身影拐进街角没了。
萧衍望着她走的方向,低声嘟囔:"这丫头,有点意思。"
苏清禾垂着眼,指尖慢慢抚着杯沿,不知在想什么。
玄祁重新坐下,低头看掌心。心底那道关于第二重极境的疑惑,听到"星辰"二字时似乎隐约有了一丝松动。但抓不住,只能先搁下。
不多时宗主从门外进来:"时辰到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