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路,走了大半天。
恒河沿岸的小城叫摩罗渡,几百户人家,灵脉节点在城中心的古井下面。还没进城,玄祁就停下了脚步——母石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前面不对。"
隔着几里地看过去,城里屋顶炊烟袅袅,街上有人挑水、有人摆摊,叫卖声顺着风飘过来,一切看着都正常。但再仔细看——所有人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抬脚、落地、摆臂,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眼神空得吓人,从活人脸上滑过去,落不到任何地方。
"灰气。"苏清禾轻声说。月华之力让她对气息的感知比旁人敏锐得多,整座城上空笼着一层极淡的灰雾,薄得像纱,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不是暴力侵蚀。"云衍盯着那层灰气看了片刻,"是渗透。慢性的。像水渗进墙缝,一点一点来的。"
陆野握紧铁棍:"整座城的人都中了?"
"大部分。"苏清禾说,"灰气很淡,但覆盖面广。强行驱散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几百口人,不是敌人是受害者,不能一刀切。
宗主面色沉了下来:"不能直接布阵,先清理。"
问题是怎么清理。人太多了,一个一个来太慢,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宗主!"
恒河双骄凑了过来。两个人一路脚疼,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这次眼神难得正经。
第一个说:"这城我们熟!摩罗渡,我姑姑就住这儿!"
第二个补充:"我表哥在这开酒馆!城里大半人我们认识!谁正常谁不正常,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宗主看了他们一眼:"确定?"
"确定!"两个人同时拍胸脯。
"别搞砸。"宗主只说了四个字。
进城之后,一切顺利得不正常。街上的人对外来者视而不见,眼神从他们身上滑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像没看见一样。
恒河双骄走在前面,挨个看路人的脸。
"这个正常。"第一个指了指一个挑水的老汉,"老王叔,他平时就这表情。"
"这个不对。"第二个压低声音,指了指街角一个坐着编筐的中年人,"他平时话特别多,现在坐那儿一声不吭——你看他编筐的手,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玄祁看过去。那个中年人的手确实在卡住——编一下,拆掉,再编一下,再拆掉。
苏清禾上前一步,月华之力从剑鞘中渗出一丝,轻轻探向那个中年人。灰气被触碰的瞬间,中年人浑身一颤,手上的动作停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一点清明。
"我……我在干嘛?"
"能救。"苏清禾收回月华,"但得一个一个来。"
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街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一个深度侵蚀的修士从客栈二楼跳下来,双目赤红,灰气从毛孔里往外涌,直扑玄祁手里的母石。
恒河双骄同时往后跳了一步。
"你行吗?"
"不行!你来啊!"
两个人同时冲上去。三息之后,又叠在了地上——这次是客栈门口的石台阶。
云衍走过去,星力一掌按在那人身上,灰气被碾碎,修士软倒在地。
"下次别添乱。"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傍晚的时候,城里大半居民恢复了清明。但玄祁的眉头一直没松开——母石告诉他,城里的灰气只是末端,像树枝的末梢。真正的源头在别的地方。
他蹲在古井旁边,把手伸进井里。母石温度骤然升高——
地下。灰气从正下方涌上来,很深,几十丈甚至更深。不是自然渗透,是有人在下面打开了什么东西。
一个刚恢复清明的老太太颤声说:"半个月前,一群穿黑衣服的外乡人在井边待了一整夜。第二天井水就变灰了。"
黑衣服。半个月前。时间线对上了——浊魔在小队铺阵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动手了。
宗主站在井口,灰气丝丝缕缕往上飘。
"早有预谋。"他沉声说。
玄祁握紧母石。灰雾在里面翻涌,像在回应什么。母石深处,那点闪烁的光越来越亮。
身后,恒河双骄扶着一个刚醒过来的老人走过来,一个在嘟囔"我这辈子没走过这么多路",另一个说"你闭嘴,宗主还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