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落在一片藤蔓迷宫里。
四面八方全是藤，粗的像手臂，细的像丝线，交织成网。但跟外面凯尔特森林的藤不一样——这里的每一根藤都带着不同的气息。有的辛辣，有的甘苦，有的清凉，有的燥热。她一走进去就闻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藤蔓，是药藤。每一根藤里都封存着某种药性，整座迷宫就是一个巨大的丹房，无数药材以活体的形式长在周围。
她是丹修。从小跟炉火打交道，认药、配药、炼丹，手上的茧子比谁都厚。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药材"——不是采来晒干的死物，是活着的、生长着的、药性还在不断变化的灵草以藤蔓的形态存在。每一根藤的药力都比同等灵草精纯十倍，因为还长在"母体"上，没有被采摘时损耗。
她闭上眼，灵识探出去，不是跟植物"说话"，是感知药性。
藤蔓在她面前缓缓分开，像主动把最精华的部分展示给她看。她一边走一边"读"——这根藤的汁液能镇心火，那根藤的叶片能通经脉，另一根的须子能凝丹魂。不是从书上看来的知识，是直接"感觉"到的，像舌头尝到了味道，不用别人告诉她她就知道是什么。
迷宫深处有一团翠绿色的光，悬浮在半空。光里裹着一滴液体——不是水，是无数藤蔓的药性精华被提炼、融合、压缩后形成的一滴。她走近，光团在她面前散开，那滴液体浮到她眉心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灌给她，是"展示"——展示这滴液体是怎么来的。从采摘到提炼到融合到压缩，每一个步骤在她识海里过了一遍。不是具体的丹方，是"提炼"的道理——如何把不同属性的药性融在一起而不互相冲突，如何让丹力更纯、更凝、更接近"道"的层面。以前她炼丹靠方子和经验，火候到了就行；现在她知道了药性融合的本质，以后炼丹时不用再死守方子，能根据手头的药材自行调配，甚至能把以前不敢混用的药性强行融合。
液体散成雾，渗入她的眉心。她睁开眼，识海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多了什么具体的丹方，是"懂了"药性的本质。
走出迷宫，站在石门外侧。森林里的藤蔓还在摆动，但她闻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植物气息，而是每一根藤里藏着的药性。她"看"到的不再是绿色的植物，是活着的药材。
身后石门还亮着。她等了一会儿。
另一边，沈砚落在一片空白里。
不是星空，不是荒原，不是雪地，是什么都没有。脚下是白的，头顶是白的，四面八方全是白的。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站在白里，像一滴墨水滴进牛奶里，唯一的有色之物。
他是阵修。跟云衍一样是阵修，但方向不同。云衍求运，他求精——他的底子在于"算"，算方位、算节点、算灵流走向，算到毫厘不差。以前布阵他靠的是算盘一样的脑子，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推，推对了阵就成，推错了就得重来。
空白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石头裂开，是"白"裂开了。缝里透出极细的线，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织的网。每一根线都是一个阵眼的位置，线的交点就是节点。不是现成的阵图，是"织网的方法"——告诉他怎么从零开始把一张阵铺开，先定哪个点，再连哪根线，先布什么后布什么，顺序对了阵自己就活了。
他看着那些线在空白里交织。不是死记硬背那些线的位置，是记住了"织"的逻辑——先锚四角，再连中轴，然后填细节。先骨架后血肉，先主干后枝叶。以前他布阵像搭积木，一块一块往上垒；现在他知道了，阵是长出来的，不是搭出来的。
线收了。空白合拢。他睁开眼，站在石门外侧。
脑子里那些线的位置还留着，不是具体的阵图，是"怎么织"的感觉。以后布阵时他不用再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硬推了，他能"看"到阵应该从哪里长出来。
温玉在旁边，藤蔓的气息还萦绕在她指尖。看见他出来，微微点头。
"出来了？"
"嗯。"沈砚看向石门，"其他人呢？"
"还在里面。"
两人并肩站着。石门还亮着，道痕流动，比之前更暗了，但没停。
风穿过森林，藤蔓沙沙作响。两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