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祁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阵阵轰鸣。
他站在宇宙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球，比现在的大几万倍。
表面幽蓝色的光脉缓缓搏动，安静地悬在那里。
然后它炸了。
从内部被撑开，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每一块都拖着炽白的尾焰，无声地划过漆黑的深空，擦着他身侧飞过去。
画面一转。
他在追一个人。黑袍，背影很瘦，跑得很快，没回头。脚下踩着断裂的天柱残骸，手里攥着卷刃的兵器。
画面再转。
黑绿色的洪水混着浊气从天上倒扣下来，大地塌陷，山川被碎，城池像纸片一样翻卷。
一个女人从天上掉下来。脸模糊，看不清，长发散开在浊气里翻卷，像被什么拽着往下坠。
又一颗星球从旁边擦过去，裂开一道大缝，碎片崩满视野。
然后全黑了。
玄祁趴在碎石坡上，嘴里全是土腥味。他撑起上半身，干呕了一声，低头 ——
一双孩童的手。瘦小，带着薄茧，粗布袖口磨得发毛。
他愣了一下。
昨晚还在沙发上刷手机，桌上那本《山海经》翻到一半，怎么一睁眼，自己就成这么点大的小孩了？
念头刚起，那些碎片又往脑子里灌：星球炸了、黑袍人、洪水、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 全搅在一起，没头没尾，像被人撕碎了硬塞回来。
眉心猛地一烫。
一颗流星似的东西从天外撞进来，直接钉进他额头。不疼，但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安了家，一鼓一鼓地跳。
“时间不多了。”
“这个时代，就靠你了。”
没了。
玄祁坐在野草堆里，脑子嗡的。
他猛地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山野喊：“喂！”
没人应。
“喂！你说明白一点！什么时间不多了？靠我干嘛？到底什么意思？”
山风灌过来，野草沙沙响，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又喊：“说话啊！”
还是没人。
他张着嘴，像被人突然挂了电话。
“…… 操。”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那道脉动还在跳，一鼓一鼓的，像在嘲笑他。
“连个名字都不留，连句话都不说完整，搁这儿卖关子呢？”
他低头看了看这具瘦小的身子，丹田里有一缕细如发丝的灵气在转，眉心深处那东西还在睡。先活过今天吧。
玄祁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脚石阶走。
远处一座巨山横亘天地，云雾缠在山腰，石阶从山脚蜿蜒向上，隐没在白雾里。
昆仑。
刚踏上两级石阶，三道身影从上方走下来，拦在前面。锦袍面料精良，腰间悬着玉饰，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稚童，就凭你，也想登临昆仑求道？”
玄祁眼皮都没抬：“关你屁事。”
为首那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他肩膀。
玄祁侧身想躲，可孩童的身体反应跟不上意识，肩膀被结结实实推了一把，踉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石阶边的残破石灯，磕得生疼。
“嘴还挺硬。”
另一人一脚踹过来，玄祁抬手挡，小臂被踢得发麻，整个人歪在地上。第三个人上来补了一脚，踹在他肋下。
玄祁蜷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眉心猛地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一鼓一鼓的跳，是烫 ——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他额头正中间，烫得他眼前发白。
然后一道光束从眉心炸出来。
白光，无声的，像一颗微型太阳在他额头爆开，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三个锦袍少年还没来得及收脚，直接被掀飞出去。不是被打飞的抛物线，是像被人从胸口平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三四步，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手按着胸口，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玄祁坐在地上，捂着额头。光束已经收了，眉心还在烫，但那种脉动比之前更清晰了 —— 像被刚才那一下，激活了什么开关。
“…… 什么东西。”
他撑着石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三个锦袍少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没人敢再靠近，远远盯着他眉心那个位置，眼神里惊疑又恐惧，脚步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路。
玄祁没理他们，转身上山。
雾气越来越浓，石阶越来越陡。身后陆续有人追上，有人瞥他一眼，有人没看。他谁也没理，一步一步踩着那些被无数代人磨亮的石阶，往上看。
昆仑还在上面。
而识海里，那颗撞进来的东西，又一鼓一鼓地跳了一下。
像在提醒他 ——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