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门关上之后，玄祁没急着出门。
星辰阵盘搁在膝前，昆仑灵脉和先天星脉两股气在体内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周天。引气巅峰的壁障早就松了，再压一次就该破。
他盘坐着，深吸一口气，灵气往丹田猛灌。
冲。
壁障碎了。
但碎掉之后涌上来的东西不对。
不是筑基该有的那种灵气涨满、经脉拓宽的顺畅感。是一股蛮力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骨头先响——脊椎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咔咔咔地爆，像有人在拿锤子从里面敲他的关节。他咬着牙没出声，手指扣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
肩膀往外撑，锁骨被拉得生疼，胸骨往前顶了一寸。腿骨在拉长，膝盖窝咔地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像被人从两头拽着抻。
一米六出头的时候袖子刚好盖住手腕。现在袖口缩到了小臂中间，裤腿吊在脚踝上面。
他睁开眼，站起来。
头顶蹭到了房梁，偏了下头才没撞上。
一米七五往上。骨架整个撑开了，肩膀宽了一圈，下颌线硬出来，喉结明显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了一圈，掌纹深了，青筋从手背爬上来。
不对。筑基不会这样。筑基初期顶多长半寸，经脉拓宽，灵气浑厚一点。不会把骨头拆了重拼。
他攥了攥拳头。
空气跟着一紧。不是灵气外放，是纯粹的力——肉身的力量，比筑基初期该有的重了不知道多少倍。随手一握，指骨咔咔响，身前的木桌表面裂了一道细纹。
眉心那东西跳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微热，是猛地一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拧开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从没感受过的力量顺着经脉灌满了全身。
极境。
这两个字自己冒出来的。不是筑基，不是越阶，是极境。万古没出过的路，让他闭关这几天撞上了。
他低头看自己，呼吸平稳，心跳慢了。以前心跳快的时候胸口会闷，现在不会了。极境把身体整个翻新了一遍。
把气息压回去。引气中期，一层薄薄的壳盖在极境上面。外人看不出来——除了个子高了、衣服短了一截、骨架撑得衣服绷着。
他换了一件宽袖的袍子，旧的穿不下了。
坐回去，试着运转灵气。极境的灵气和普通灵气不一样，重，沉，像水银在经脉里流。走一个小周天比引气巅峰时慢三倍，但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得更宽更厚。
这不是量的区别。是质的不同。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的。
"玄师弟在吗？"
赵阔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笑，笑得不太对。眼睛往院里扫了一圈，落在玄祁身上。
"有事？"玄祁推开门。
"没事没事，就是听说师弟出关了，林辰师兄让我来看看你闭关成果。"赵阔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随意得很，"切磋一下？引气对引气，正好活动活动。"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抬了。
引气圆满的灵气直接压过来，掌风冲着胸口，角度刁，奔着肩井穴去的。
玄祁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没觉得需要躲。
赵阔的手腕撞上来的瞬间，碰到一股东西——不是灵气屏障，不是护体真气，是一股纯粹的、沉的、压下来的力。像手掌拍在铁墙上，整条胳膊从腕子麻到肩胛骨，灵气当场被打散了，乱七八糟往回窜。
赵阔往后踉跄三步，撞在院门框上才站稳。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抖，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跳。
"你——"
玄祁站在原地，神色淡的，跟没动过一样。连衣摆都没晃。
赵阔咽了口唾沫。方才那一瞬他感觉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压过来，重得像一座山，但收得极快，一碰就撤了。他分不清那是身法还是什么别的，只知道自己引气圆满的全力一击像是打在棉花上——不对，棉花没有那股反弹的力。
他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硬挤出来："玄师弟身法精妙，天资果然卓绝，是我不自量力，惭愧至极。"
拱了下手，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背都僵着。
竹院门口站着两个外门弟子，一直没走。全程看完了。
引气圆满的赵阔，被一个引气中期的打退了。连碰都没碰到人。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玄祁关上门，坐回榻上。
眉心安安静静的。极境压在水底下，像一块沉石头，不响不动。
他拿起那三本阵道典籍，翻开第一页。指尖顺着纹路图走了一遍，脑子里自动补全了几个变阵。
外面山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