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三日，昆仑六峰安静不少。山道上人影稀疏，各峰弟子闭关的闭关，练功的练功，没人闲逛。
悬空竹院里，玄祁盘坐玉榻，没出门。
闭着眼，脑子里过招。困阵搭起来，极境的力顺阵纹走，第三个节点转收再转。拆来的搏杀动作塞进星辰吞吐的节奏，一拳起落收送，骨头里的力跟着走一遍。不用动地方，全身过了几十个来回。
手到力到，不用想。极境底子越厚后面越宽，现在不急着突破。
剑峰练剑场，楚临一遍一遍走基础剑式，筑基巅峰灵气灌进剑里，每式带风。
灵溪峰丹房，温玉守着火封丹，手上稳，眼神没离过火候。她不只会炼丹，丹气凝练到极致一样能杀人。丹火外放，一缕丹气透体就能废人经脉，比寻常术法阴毒得多。大比上她未必用，但手里有这东西，底气不同。
阵渊峰沈砚趴在案上改阵盘，笔杆咬在嘴里，脚边废稿扔了一地。
各忙各的，全山一个方向。
天擦黑，竹院门响了两下。
云衍站在门外，素灰长袍，主峰执事木牌挂在腰间。
"明天大比，我顺路过来。"
玄祁开门让他进来，云衍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
"你入门两个月能走到这步不错了。明天上去尽力就行，打不过就认，别伤着自己。"
"知道了，师兄。"
"林辰不好惹，正道峰那几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身法灵活，周旋没问题，别硬碰。"
玄祁点头。
云衍起身走到门边，停了。
"藏经阁翻书翻到过六洲地理的册子没？"
"没注意那排。"
"九州之外还有五块大陆。欧洲风雪神庭，非洲烈土古脉，美洲御灵部落，西亚两河星卜圣地，亚特兰蒂斯全域海域。各有各的道统，跟九州路子不一样。"
"都归昆仑管？"
"法理上共尊九州为首，各洲面上服背地里不服。"云衍笑了下，"大比之后表现好的，可能选去两河交流会，六洲天骄齐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推门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先过大比这关。早点歇。"
门合上。
玄祁坐在榻上没动。
亚特兰蒂斯。
两河。
欧洲风雪神庭，非洲烈土古脉。
他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
这不对。
他穿越过来两个月，满脑子都是灵气、阵道、境界、昆仑六峰。他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什么修真大陆、异域天洲，随便什么名字都行，反正不是地球。
结果呢？
亚特兰蒂斯。那不是大西洋底下那个传说吗？
两河。幼发拉底、底格里斯，苏美尔那片。
欧洲、非洲、美洲——这特么就是地球。换个名字，换了层皮，但骨架没变。
他来之前以为自己彻底离开了，结果人还在地球上。或者说，这颗星球还是这颗星球，只是换了个时代、换了个玩法。
灵气是真的。修炼是真的。但脚下这块地，没变。
亚特兰蒂斯、两河、风雪神庭——前世那些神话传说、失落的文明、亚特兰蒂斯的记载，在这个世界全是真的。不是故事，是另一套道统。另一个体系的修行人。
他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事大了。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极境还没彻底稳住，大比明天就开。地球也好、异界也好，先活着打完擂台再说。
正道峰石台上，林辰闭着眼。
赵阔站在一侧，底下七八个弟子站姿笔直，没人敢坐。
林辰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一下，一下。
正道峰大长老亲传，筑基巅峰，本届新人第一。六年，从外门熬到内门，首席位置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云衍不如他，楚临不如他，温玉不如他。宗主之位本来就是他的，所有人都这么想，他自己也没怀疑过。
直到玄祁来。
两个月。宗主亲传，悬空竹院，掌星脉阵道。明摆着立接班人。
他六年白熬了。
大长老徒弟又怎样？峰主亲传又怎样？宗主绕过他直接定了个新人，摆明了说：你不够格。
底下有个师弟开口："林师兄，大比上那玄祁——"
"不用你们操心。"林辰没睁眼。
手指停了。他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那股劲压得很深。
"三日之后，我上场。"
"我要让宗主看看，谁才是昆仑该捧的人。"
擂台上当着所有人面把玄祁碾碎。你挑的人，就这？
那把椅子，他坐定了。
其余几峰也聊过玄祁。
"引气中期，翻不出花来。"
"宗主偏爱而已，赏赐再多补不了根基。"
"碰上林师兄，一招的事。"
没人觉得他能打。
竹院里，玄祁睁眼。
窗外竹海被晚风吹得响。他起身活动手腕，极境的力在骨头里转了一圈，顺的。
三日。
躺回去，闭眼，没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