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那场打完没多久，裁判长老声音又响了。
"下一场，温玉登台！"
温玉从丹峰席位上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只小药瓶，拇指蹭了蹭瓶塞上的蜡封，顺手往芥子袋里一塞，步子不紧不慢，跟平时在药圃里晃悠似的走上擂台。丹峰那边几个师弟师妹探头看她，有人小声说"师姐稳赢"，旁边人接"她什么时候不稳过"。
她对面那人已经站好了，筑基中期，穿灵溪峰的袍子，抱拳行完礼直接开打，三道水属性术法接连砸过来，想抢开局先手。
温玉没急。抬手，丹气铺开，淡白色的雾裹在身上，跟一层软墙似的。第一道水箭撞上去，雾面凹进去一块，力道被吞了。第二道水刃劈过来，雾散开又合拢，像棉花接刀。第三道直接是水浪拍过来，雾被冲得薄了一瞬又涨回来。
对面愣了一下，加力又轰了两轮，掌风、水球、灵力冲击波一股接一股往上堆。
温玉站在雾里面，连步子都没挪。丹雾跟活的一样，你往哪打它往哪补，力道全卸在里面了。打了三十几招，对面灵力开始见底，水箭从三道变成一道，掌风也虚了。温玉等他招一飘，反手一推，丹气压过去，跟一堵棉花墙突然变硬了似的，直接把那人顶出两步。那人扛不住，退了一步踩在界线边上，脚后跟悬着，裁判喊停。
"温玉胜！"
裁判长老宣判完，温玉拱了下手，面不改色走下台。路过丹峰席位的时候有人递水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坐回去继续转药瓶。
台下有人点头："稳，八强有她一个。"旁边人嗑着瓜子接："丹峰的路子就是恶心，打不死也耗不死，你明知道她要磨你也没办法。"前排有人笑出声："跟她打跟被水淹死似的，不疼但憋得慌。"
玄祁看了她一眼。温玉那套东西打起来不漂亮，但实用——丹雾攻防一体，你猛攻她吸，你收力她推，节奏永远在她手里。后面碰上不能急，急了就进她的泥潭，越挣扎陷越深。
苏清禾坐在旁边，目光从擂台收回来，又扫了一眼玄祁。这次停得比之前久了一点，眼神里带了点琢磨的意味。
玄祁感觉到了，没回头。手里那杯水端着没喝，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他知道苏清禾在看什么——前两场都是僵持到最后靠对手失误赢的，换谁都会觉得不对劲。连着两场都这样，正常人的反应就是"这人要么藏了要么有问题"。但她没开口，他也不打算解释。
苏清禾又看了他一眼，收回去了。指尖在栏杆上点了两下，没说话。
裁判长老翻开名册，手指在纸上划了一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低头确认了一眼，再抬头，声音盖过场里的嗡嗡声："下一场！清月峰，江月泠……对阵……杂、杂役弟子，陆野！"
全场卡了一息。
有人嘴里的水喷出来了。有人嗑瓜子的瓜子壳卡在牙缝里忘了剔。前排一个师姐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
然后炸了。
"杂役弟子？？"
"后山打杂的那个？他怎么上来的？"
"抽签出问题了吧！"
"滚下去吧别丢人了！"
"这什么运气啊江师姐——"
哄笑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拍栏杆拍得咚咚响，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往后仰靠在别人肩上。江月泠站在清月峰席位那边，眉头皱了一下，旁边穆晴凑过来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摇了下头，拎着结界丝往擂台上走。
天骄席上林辰托着下巴，眯着眼看了陆野一眼，嘴角带了点弧度："有意思。"
就两个字，说完收回目光，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继续靠着椅背看别处。在他眼里这人就是个乐子，杂役能走到小组赛已经是奇迹，不值得他多想。
玄祁坐在角落里，面上没表情。
心底倒转了一下——杂役出身，不会身上藏着什么戒指里面住个老头吧？
他摇了下头。想多了。大概率就是个骨头硬的少年，从后山爬上来的。那种地方出来的，没资源没人带，能走到小组赛靠的全是拿命磨。
擂台边上，陆野站出来了。
粗布衣裳，袖口磨毛了边，手背上一道还没结痂的口子——上一场留下的。他走在那些穿锦缎的弟子中间跟走错地方似的，周围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不是尊重，是嫌他脏。有人拿袖子捂了一下鼻子，有人往旁边挪了挪。
嘲讽声没断过。有人喊"杂役也配上台"，有人笑"江师姐一招就给你打哭了"，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回去挑水吧"，旁边一群人哄笑。
陆野没理。拳头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松开，走上擂台。
脚踩在青石面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布底磨得快透了，鞋尖有个洞，脚趾头露了一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旁边擂台的缝里还卡着上一场碎的石屑，他没避开，踩上去了，脚底板硌了一下，眉头没皱。
江月泠站在对面，手里结界丝已经绕上指尖了，垂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了他那一身伤和那双破鞋，手指顿了一下。
裁判长老看了眼名册，又看了眼陆野，确认没念错名字，扬声："双方就位——比试，开始！"
全场等着看一面倒。
玄祁没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