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撞上圆月屏障,闷的。像大锤砸铜钟,嗡一声荡开,整个擂台地面跟着抖了一下,前排弟子脚底发麻。
沈砚那记"沉星一剑"劈下来的力道比前几轮加起来都重。漆黑剑影压着屏障往下碾,屏障表面蛛网似的裂开,一道两道十道,从撞击点往外爬,越爬越多,整片屏障看着像要碎的窗户纸。
季昭两手撑着月钩,指节捏得发白,手臂在抖。她咬着后槽牙没退,但脚底在往石板里陷,碎石碴子从鞋边往外蹦。
咔——
屏障碎了。不是散成灵光粉末那种碎法,是裂开一道大口子然后整片崩塌,碎片往四面飞溅,擦着前排弟子脸边过去,有人偏头躲了一下。冲击波横扫出去,擂台边缘栏杆嗡地响了一声。
季昭往后退了三步,第四步踉跄了一下,左脚踩在裂缝上差点滑,拿月钩拄住地面才没蹲下去。嘴角拉出一丝血,顺着下巴滴了一滴在领口上。她站在那儿,小臂还在颤,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底下那截手腕——青白青白的,血管都快看不见了。
沈砚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一剑抽走了他最后三成灵力,提着墨纹长剑的手在抖,剑尖点着地面撑住身子。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响,又一步,朝着季昭逼近。
"你败了。"
声音不大,擂台上都听得见。他嗓子哑了,灵力透支的人说话都费劲,尾音带着喘。
季昭抬头看他。脸上那副半睡不醒的表情没了,换成了一种很清醒的、认了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月钩,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月钩落在石板上,叮一声,滚了半圈停住。
"我认输。"
全场静了一息。有人张嘴没出声,有人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
然后嗡地炸开了。
"直接认了??"
"再打也是挨那最后一剑,没意义了。"
"季昭够硬了,扛了那么久——"
"沈砚那几轮剑雨砸下来她全硬吃了,换我早趴了。"
看台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咬耳朵,声音一层盖一层。
高台那边,阵渊峰长老身体往前探着,下巴微收,盯着擂台上季昭收兵的那一下。旁边清月峰女长老捋了一下鬓边银发,手指在发尾停了一下,没说话。
执法长老走上前,站定,声音压过底下议论:"第二战——阵渊峰沈砚,胜!晋级四强!"
清月峰女长老轻轻吐了口气,肩膀松了一点。没开口。
季昭朝四方拱了下手,转身跳下擂台。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旁边同门伸手拽了她胳膊一把,她摆摆手,走到角落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颗丹药塞嘴里,腮帮子动了两下咽了。嘴唇上还挂着刚才那丝血,她拿袖口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红印子。
沈砚站在台上,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塌了。长剑脱手,剑柄磕地上当啷一声,在石板上弹了一下。他弯腰撑着膝盖喘,后背衣服湿了一片,贴着脊梁骨。有人上来递丹药,他接过去干吞了,喉结滚了一下,咽得费劲。
看台侧边,玄祁看着台上。
沈砚最后一剑倾尽余力,劈下来的角度锁死了全身方位,爆发力可观。如果自己碰上他——玄祁拇指蹭了一下掌心,那里还有刚才三字真言留下的烫意,皮肤底下隐隐发紧。得动星极引气才行,纯靠表面那层不够稳。他把沈砚这场的底线记下了。
旁边林辰负着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台上打生打死跟他无关似的,目光平着,不知道在看擂台还是在看天。
执法长老拿起鎏金签筒晃了一下,签筒里竹签碰出哗啦一声。他展开名册,声音提起来:
"八强第三场——正道峰林辰,对阵丹峰温玉!登台!"
温玉从候战区站起来。素白长衫,袖口宽宽的,眉眼温温润润的,看着像药房里抓药的那个人不是来打架的。他走上擂台步子不快,不紧不慢,手里没拿兵器——拿了个巴掌大的小丹炉,搁在掌心里,炉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林辰跳上去的,脚尖在栏杆上一点,轻飘飘落在擂台那头。风把黑发吹起来一缕,他拿手背拨了一下,露出半截额头。
两个人隔了十几丈站着。
"请。"林辰开口,就一个字,平平的,跟请人喝茶似的。
温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拱手,腰弯下去:
"你的修为远胜于我。硬打无非多挨几下,后续还伤着。我认了。"
擂台上一静。
看台上有人没听清,旁边人凑过去:"啥?""认输了,没打就认。""不是吧??"
"换了你你打?林辰前面几场什么表现你没看?上去就是挨。"
"也是,没必要,打也打不过。"
"温玉脑子清楚,不逞那个强。"
看台上议论声一层盖一层,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高台那边宗主顿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侧身跟旁边一个长老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前排听不清。那长老点了下头,没接话。
执法长老愣了一下,嘴微张,随即合上,上前一步:"第三战——温玉认输!正道峰林辰,胜!晋级四强!"
温玉朝四方拱了下手,转身跳下擂台。落地稳稳的,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走到丹峰席位那边坐下。有人递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拿袖子擦了下嘴角。
玄祁在旁边看着,眯了下眼。温玉这人脑子清楚,不逞强,留着力气看后面四强怎么打。比硬撑着上去挨一顿强,挨完还伤着,下一场直接废了。
执法长老清了下嗓子,拿起名册,声音提起来:
"八强最终一战——楚临,对阵陆野!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