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林辰脚下那块碎了的石板又塌了一层,碎石碴子弹起来打在他鞋面上弹开了。人没了——不是没了,是快,快到眼睛跟不上,原地留了个残影在晃,残影慢慢散了,人已经到半空了。
跨了十好几丈,一眨眼的工夫。白光拖在后面拉成一条线,浩然正气尺举起来劈下去,尺身上篆字全亮着,嗡嗡响,道韵一圈一圈往外荡。凝真初期的力道,不是之前那种暴的了,是沉的、厚的、带着碾压的意思往下盖。风被排开,擂台边缘有人头发被劲风往后掀起来贴在后脑勺上。
看台西北角陆野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押注凭证,纸都快被他捏碎了,指节发白。他眼睛盯着台上,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没出声。周围那几个之前嘲笑他的人这会儿全闭嘴了,有人张着嘴,有人手里的饼掉膝盖上滚到地上没捡。
看台另一侧,江月泠坐在贵宾席后排,茶盏端到嘴边停了,茶水晃着没喝。她盯着擂台上那道被白光锁住的青色身影,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旁边侍女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应,手指在茶盏边沿蹭了一下,指腹被烫了一下缩回来才发觉茶早就凉了。
阵渊峰看台,沈砚坐在中间,阵枢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碎纹还没长好。他看着台上三层星阵被一尺劈碎的过程,手指在剑身上敲了一下,停了,又敲了一下。旁边同门低声说了句"玄师弟挡不住了",沈砚没接话,眼睛眯着,像在算什么,嘴唇无声动了动。
灵溪峰前排,温玉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芥子袋表面来回蹭着,指腹摩着袋口收口绳。袋子里那颗丹药被她指尖按了一下,圆的,硬的。她没掏出来,手缩回去了,又伸进去摸了一下,指甲刮过丹药表面,停了一息才收回来搭回膝盖上。旁边有人站起来喊"完了完了",她没动,眼睛没离开台上那个人。
擂台下面几万人的呼吸停了。有人手掐着栏杆忘了松,指甲掐进木头里留下印子,有人嘴张着口水快淌下来没咽。
高台那边有人开口了,声音压着但全场听得见:"凝真初期不算什么,他这根基太扎实了,战力直逼中期。"旁边人接了一句:"引气打凝真,跨两个大境界,这是天堑,不是靠本事能填的。"灵溪峰长老捋了下胡子,手停在半空没放下来。
贵宾席上苏清禾嘴唇抿着,指甲在袖口上掐出印子,眼睛盯着那道被白光罩住的青色身影,没说话。
玄祁站在那儿,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头皮发麻,不是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那股压过来东西太大了,肉身先觉出来了。他清楚。极境引气加星阵盘,压筑基圆满能打。但凝真中期级别的战力?层级不对等。
"星周天罗,镇!"
指尖掐诀,星阵盘猛地亮了。盘面纹路一条接一条全亮起来,星轨从盘面上往外扯,纵横交错,在他面前织。一重、两重、三重。第一重手指稳的,第二重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第三重咬了下后槽牙才把最后一道星轨扣死。
铛——!!
尺劈上来了。声音是炸的。前排有人捂耳朵,有人耳朵嗡了半天没缓过来,有人怀里水囊被震得跳起来滚下台阶。正气尺的白光跟洪水似的往星阵上灌,一层一层冲,一层一层压。
江月泠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在裙面上,她没低头看。沈砚手指停在剑身上不动了。温玉搭在膝盖上的手又伸进芥子袋里,指尖按住那颗丹药,攥了一下,没掏出来。
咔嚓。第一重碎了,星光炸成碎点散了一地。
咔嚓。第二重撑了两息,裂了,碎光点打在玄祁肩膀上弹开了。
咔嚓。第三重没撑过一息。三层壁垒全碎,星光残片还在空中飘着,余力穿过来打在玄祁身上了。
噗——
血喷出来,比前面两口都多,暗红的,洒在台面上溅了一片,有几滴打在星阵盘边缘滋了一声。玄祁身子猛地一颤,肩膀往下坠,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台面被他膝盖磕出一道白印。经脉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遍,从手指尖疼到后脊背,牙关咬了一下腮帮子鼓了一下。脚底死扣着台面,鞋底蹭着石头吱啦响,往后滑。一步,两步,三步——退了十好几步,台面上被他踩出一串碎纹,每一步踩裂一块石板,退到擂台中间才站住。星阵盘黯了一层,盘面还在颤,嗡嗡的。
玄祁拿手背蹭了一下嘴,手背上又多一片红。眼睛抬起来看着对面,眼底沉的。
两个大境界。三层星阵叠满,挡不住一尺。
对面林辰站着没动。白衣被灵力吹得往后飞,脸上那点血痂还在,之前被压着打的狼狈全没了,换成居高临下的冷和硬。
沈砚看林辰那副样子,手指在剑身上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温玉从芥子袋里把手抽出来,指尖还留着丹药表面那点凉意,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江月泠把茶盏放下了,手搭回膝盖上。
林辰往前踏了一步。擂台空气沉了一寸,星辉飘到他身边慢了,几颗直接散了。前排有人往后仰,椅子腿刮出一声响。
"方才的气势呢?"
"压我、伤我的本事,去哪了?"
又一步。台面在他脚底下又崩了一道。
"我说过,你那些阵法取巧的东西,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全是虚的。"
正气尺飞起来了。成千上万道尺影从头顶压下来,密密麻麻填满整片擂台上空。每一道都带着凝真初期的力道,白光晃眼。玄祁站在底下,头顶全是尺尖。陆野手抖了一下。温玉站起来了,手还搭在芥子袋上。沈砚手指停在剑身上。江月泠手攥紧了。
"这一下,碾碎你的星阵,废了你所有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