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古浊劫全文免费阅读 > 第四十九章 一载岁月 心魔深重
  后山崖边的寒风一年一年地吹,没变过。
  四个天骄扎进寒潭核心,到现在整整一年了。
  刚越过上代太上长老五个月纪录那会儿,门里上下没人敢往最坏处想。那时候大伙儿心里还抱着盼头,觉得玄祁八成是撞上什么机缘了,在底下多待一阵,指不定出来就是脱胎换骨。各峰长老嘴上不说,背地里也议论过几回,说这小子福缘深厚,说不定因祸得福。
  可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连当初最乐观的几个师叔辈人物,私下里也不怎么提这茬了。偶尔有人问起,也只是摇摇头,叹口气,岔开话头。
  林辰踩着步子走上崖边那块青石,石头凉得硌脚。这一年下来,只要修行能腾出手,他就会不自觉往这儿走。有时候是傍晚练完功顺脚过来,有时候是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爬起来,披件袍子就往山上走。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最怕那个人活着出来,可脚步偏偏往这儿迈。
  当初他苦撑三个月上岸,一听玄祁还没出来,满心的骄傲一下全没了。头几个月他还憋着一股劲,盼着玄祁早点冒头,两人再分个高下。他甚至想过,等玄祁出来那天,他要当着全宗的面,堂堂正正再战一场,把丢掉的东西全拿回来。
  结果一晃一整年。
  黑漆漆的潭面,连个水花都没冒过。
  林辰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渊,眉头拧得死紧,心里低声嘀咕:
  "都一年了,怎么连个影都没有。难道他的修为,真比当年的太上长老还恐怖?"
  这念头一闪,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板窜上来,整个人都沉了。
  刚破五个月纪录那阵子,他心里还残着点战意。每天练功都多熬一个时辰,就想着万一玄祁哪天浮上来,自己不能比一年前还弱。可日子一天天磨,那点争胜的心思被等没了。他忍不住想——要是玄祁还活着,在底下闷了一年,那得强到什么地步?自己这辈子还能翻过去吗?
  他甚至开始回想大比决赛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玄祁站在台上,衣衫染血,脊背挺得笔直,那一掌拍下来的时候,自己连退了几步来着?三招还是五招?越想越模糊,越模糊越慌。
  可转念又一想,潭底那地方要命的,待一年,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上代太上长老那么厚的底子,也才撑了五个月。玄祁再妖孽,总不能逆天到这个地步。
  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撕扯,没完没了。有时候半夜惊醒,满脑子都是玄祁从潭底浮上来、站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陆野和苏清禾还是隔一阵就来一趟。一年前俩人还能互相打气,陆野那时候还攥着押注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看,说"我押的还能错?玄师兄肯定没事"。苏清禾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光。现在俩人再来,只剩满心的沉,站在崖边半天,一句话不说,最后默默转身走人。陆野连那张纸条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早在几个月前,那股全宗门蜂拥来看热闹的劲头就散干净了。刚开始那几个月,浅滩里还有弟子泡着,一边修行一边等消息,三三两两凑一块儿聊。后来人越来越少,到现在极少有弟子专门跑后山了。偶尔有新人入山,听师兄们讲起"去年有个天才掉潭里了",也只是哦一声,转头就忘了。"玄祁死在潭底"这件事,慢慢成了昆仑各峰心照不宣的定论。
  长老们前前后后联手施了好几次秘术,一层一层搜遍整片水域。第一次搜的时候,七位长老同时下水,灵力铺开像一张大网,从浅滩扫到中层,层层排查,足足查了两天,什么都没有。第二次添了两人,连中层往下多探了几十丈,仍是空荡荡。第三次、第四次……几番搜寻皆无所获,一众长老叹着气,彻底不找了。有长老私下说,那地方暗流太凶,再往下探怕是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偌大个昆仑,还守着那点念想的,就剩宗主和云衍师徒俩。
  宗主隔一段时日就来崖边站着,一待就是半日。有时候天没亮就来了,披着一身霜站在那儿,谁劝都不走。大弟子云衍陪在旁边,他也信师弟还活着。看师尊整天挂着心事,人瘦了一圈,他轻声劝:"师尊别太愁了。玄祁师弟心性韧,肯定有生机,迟早会回来。"宗主侧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可那眼神里,云衍看得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可林辰心里那点煎熬,没人知道。
  他盼玄祁活着,又怕他活着。想再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又怕那个人真踏上崖面,自己这辈子都翻不过那座山。有时候练功练到一半,掌风突然收不住,把旁边的石锁劈成两半,旁边弟子吓一跳,他还得硬撑着说没事。两种念头日夜啃着他的道心。一年前钻进神魂里那缕浊气,借着这股心结一天天壮大,心魔扎了根,藏在神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压不住。夜里打坐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神魂深处渗出来,像一根针,细细地扎着道基那道缝。
  也就是这一年快到头的时候,看管后山秘境的长老发现了一桩骇人的异象。
  寒潭千年不变的寒意,肉眼可见地一天天淡下去。起初长老以为是季节变换,没当回事。可连着十几天,寒气一天比一天弱,潭水水位肉眼可见地低了一截。整片秘境流转的本源灵力无声无息地枯竭,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大口大口地吸。长老们心里发慌,结伴潜下去把浅滩和中层翻了个遍,石头缝都撬开了看,找不到异变源头。潭底那片没人敢碰的终极深渊,谁也不敢下去探——上次有个执事不信邪,往下多潜了十几丈,差点被暗流卷走,被人拽上来时脸都紫了,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世人不知道的是,万丈漆黑的渊底,那个被所有人认定已死的少年,正在一刻不停地汲取寒潭本源,在永恒的孤寂中,日夜打磨肉身和道基。
  崖上岁月流转,人心浮沉。渊底潜龙蛰伏,静待出世惊雷。